——张泉仍站在窗边,背影孤独而萧瑟。
这个明知父亲含冤而死却不得不隐忍多年的男人,这个在宦官与外戚夹缝中求生存的小官,这个即将成为父亲的丈夫……
李衍忽然觉得,自己肩上的担子,更重了。
六、烈火与伏击
十一月十六,夜。
城西,崔家货栈。
火光冲天。
货栈里堆满了布匹、药材和粮食,此刻全都烧了起来,火势凶猛,映红了半边天。伙计们拼命救火,但杯水车薪。
崔峻赶到时,货栈已经烧了大半。他脸色铁青,抓住一个伙计问:“怎么回事?”
“不、不知道啊!”伙计哭丧着脸,“小的们正在盘货,忽然就起火了,一下子烧得到处都是……”
“有人纵火?”
“没、没看见……”
崔峻松开他,看着熊熊大火,拳头握得咯咯响。这是崔家在洛阳最大的货栈,存货价值不下千金,一把火烧了个干净。
“蹇硕……”他咬牙切齿。
白天他刚带人查了西园军的军械记录,晚上货栈就起火,哪有这么巧的事?
与此同时,济世堂附近的巷子里。
李衍正往回走,手里提着给孙掌柜带的夜宵——两笼包子,一壶酒。今天收获颇丰,他心情不错,哼着小调,脚步轻快。
巷子很深,两旁是高墙,月光照不进来,漆黑一片。李衍走到中段时,忽然停住了脚步。
太安静了。
连虫鸣声都没有。
他不动声色地放下夜宵,手摸向腰间的短刀。就在这时,破空声传来!
三支弩箭从三个方向射来,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。李衍就地一滚,躲过两支,第三支擦着肩膀飞过,带走一片布料。
“好准头。”他冷笑,翻身站起。
黑暗中走出七八个人,全都蒙着面,手持短刀,动作整齐,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。为首的是个精壮汉子,眼神冰冷。
“李衍?”汉子问。
“你谁啊?”李衍咧嘴,“大晚上的拦路,想请我吃饭?”
“要你命的人。”汉子一挥手,“上!”
七八个人同时扑来。李衍不退反进,短刀出鞘,寒光一闪,迎了上去。
刀光剑影,在狭窄的巷子里展开。李衍武功不弱,但对方人多,而且配合默契,很快他就落了下风。左臂被划了一刀,后背也挨了一下,火辣辣地疼。
“妈的,以多欺少,不讲武德!”他骂了一句,从怀里掏出石灰粉,猛地撒出。
趁对方眼睛被迷,他转身就跑。但没跑几步,前面又出现两个人,堵住了去路。
前后夹击。
李衍心中一沉——今天怕是要栽在这里了。他想起崔琰给的铜钱,正要掏出,忽然闻到一股异香。
香味很淡,但吸入后立刻头晕目眩。
“毒……”他意识到时已经晚了,腿一软,跪倒在地。
蒙面汉子走过来,刀尖抵着他的喉咙:“有人要你的命,别怪我们。”
刀光落下——
“铛!”
一支羽箭射来,精准地击飞了汉子手中的刀。紧接着,箭如雨下,射向蒙面死士。惨叫声响起,瞬间倒下一片。
李衍勉强抬头,看到巷口站着几个人,为首的是个熟悉的身影——
崔峻。
“留活口!”崔峻厉喝。
他带来的人都是崔家精锐,很快制服了剩余的死士。崔峻快步走到李衍身边,扶起他:“李兄弟,没事吧?”
“还、还行……”李衍喘着气,“你们怎么来了?”
“小姐料到蹇硕会报复,让我暗中保护你。”崔峻检查他的伤口,“还好,都是皮外伤。不过你中毒了,得赶紧解毒。”
李衍掏出那枚铜钱,掰开,服下里面的药丸。清凉感从喉咙蔓延开,头晕的感觉渐渐消退。
“崔姑娘的药……真管用。”他苦笑。
崔峻让人清理现场,把活口带走。李衍被扶上马车,送回济世堂。
马车上,崔峻脸色凝重:“货栈被烧了,蹇硕这是在警告我们。”
“因为我们查得太深了。”李衍靠在车壁上,“不过,他也暴露了一件事——”
“什么?”
“他急了。”李衍眼中闪过一丝精光,“狗急才会跳墙。这说明,我们查的方向是对的,而且离真相很近了。”
崔峻看着他,忽然觉得这个平时嬉皮笑脸的游侠,其实看得很透。
“李兄弟,”他郑重道,“谢谢你为崔家做的一切。”
“别谢我,”李衍摆手,“我是为了自己。再说了,崔姑娘付了钱的,我可是很贵的。”
崔峻笑了,但笑容很快收敛:“接下来,小姐打算怎么做?”
“不知道。”李衍望向窗外,夜色深沉,“但我知道,暴风雨要来了。”
七、密室里的合谋
十一月十六,夜,观星楼密室。
李衍包扎好伤口,坐在椅子上,脸色有些苍白。崔琰站在他对面,手里拿着张泉给的信和药水,眉头紧锁。
青梧在一旁煎药,药香弥漫。
“承露丹的配方、炼制方法、使用禁忌……”崔琰放下信,看向李衍,“张奉把一切都写下来了。他说,灵帝曾命他暗中炼制此丹,用于验证皇子血脉。但丹成之后,张让插手,换掉了几味关键药材,导致丹药效力大变。”
“怎么变?”
“原本的承露丹,只有纯正刘氏血脉才能服用,否则会气血逆冲而死。但被篡改后的丹药……只要事先服用另一种‘辅药’,任何人都能承受药力,而且会出现‘血脉纯正’的假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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