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沙盘前,手指划过甲子库的模型,停在那个标注着“通风口”的位置。
这是她和李衍计划中的潜入点。
但现在,她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。
太顺利了。
从得到甲子库布局图,到安排崔峻的防火检查,再到李衍的潜入计划,一切都太顺利了。仿佛有只看不见的手,在暗中推动这一切。
“青梧。”她轻声唤道。
青梧从门外进来:“小姐。”
“去通知布庄那边,准备两套撤离方案。原方案A照旧,但增加应急方案B——如果A点暴露,启用B点。”
“B点设在哪里?”
崔琰走到窗前,望着城南方向:“观星楼后巷,第三家杂货铺。那是我们半年前买下的产业,还没启用过。让那边准备好换装衣物和马车。”
“是。”
青梧退下后,崔琰走到密室门前,推门而入。
密室里点着几盏油灯,墙上挂着洛阳城防图和各种势力的关系图。她在图前站了很久,最后走到角落的香案前,点燃三支香。
烟气袅袅升起。
她很少求神拜佛,但今夜,她希望至少能保住那个人的命。
那个总是一副吊儿郎当模样,却敢独闯龙潭的游侠。
三、酉时正的“表演”
酉时正,西园军甲子库外院。
崔峻带着他的“防火检查团”准时到达。
李蒙果然在门口等着,脸色不太好看。他是个四十来岁的精壮汉子,脸上一道刀疤从眉梢划到嘴角,看着就凶。
“崔贼曹,”李蒙抱拳,语气硬邦邦的,“什么风把您吹来了?”
“李校尉。”崔峻赔着笑脸,把崔琰给的纸条递过去,“上峰严令,最近天干物燥,各处库房都得查。您也知道,前几天南市那边刚着了一场火,烧了半条街。杨大人发话了,所有官署库房,必须严查。”
李蒙接过纸条扫了一眼,脸色微变。
御史台……疫情……蹇校尉清誉……
他咬了咬牙:“行吧,查快点。我这儿忙着呢。”
“一定一定。”崔峻点头哈腰,带着人进了院子。
第一步,查防火水缸。
甲子库院子里摆着十二口大水缸,每口能装十担水,是防火用的。崔峻让手下拿出量尺,挨个测量水位。
“李校尉,这口缸差了三寸啊。”崔峻指着其中一口,“按规制,必须满八分。您看这……”
李蒙不耐烦地挥手:“加水!赶紧加!”
两个士兵提桶去加水。崔峻慢悠悠地等着,顺便跟李蒙聊家常:“李校尉老家是哪里人啊?”
“幽州。”
“幽州好啊,出豪杰。对了,您这脸上的疤……”
“战场上留的。”李蒙没好气。
“真是英雄!”崔峻竖起大拇指,“改日得请您喝酒,讲讲当年的故事。”
就这么磨蹭了一刻钟,水缸查完了。
第二步,记录建筑材质。
崔峻带来的“防火吏”拿着本子,开始详细记录:库房几间、砖墙多厚、木梁多粗、瓦片什么材质……问得极其详细。
李蒙的耐心快耗尽了:“这些跟防火有什么关系?”
“关系大了!”崔峻一脸严肃,“砖墙厚,防火性能就好;木梁粗,烧起来慢。这些都要记下来,回头要写报告的。”
李蒙翻了个白眼,但没再说什么。
又过了一刻钟。
第三步,测试铜锣报警系统。
甲子库每个角落都挂着铜锣,有火情时就敲锣。崔峻要求守卫现场演示。
“铛!铛!铛!”
锣声震耳欲聋。崔峻捂着耳朵,等敲完了,才说:“声音够响,但方位不对。东边那面锣,挂得偏了两尺。按规制,应该挂在屋檐正下方,声音才能传得远。”
李蒙脸色铁青:“改!现在就改!”
士兵搬梯子去调整铜锣位置。崔峻在下面指挥:“往左一点……再左一点……不对,太左了,往右……”
等铜锣调好,又过去一刻钟。
第四步,查阅防火演练记录。
这是最后一招,也是拖时间最狠的一招。
“李校尉,近三个月的防火演练记录,我得带回去备案。”崔峻说,“这是规定,没办法。”
李蒙怒了:“崔贼曹!你这是在找茬吧?!”
“哪敢哪敢。”崔峻依旧赔笑,“真是规定。要不您跟我去趟衙门,跟杨大人解释解释?”
提到杨彪,李蒙又怂了。他咬了咬牙:“去拿!”
记录拿来,厚厚一叠。崔峻慢条斯理地翻看,不时问几句:“这次演练怎么少了三个人?”“这次水缸检查是谁签的字?”“这次……”
李蒙气得快冒烟了,但还得忍着。
而就在他注意力完全被崔峻吸引时,那两个“防火吏”已经暗中记下了巡逻队的动向、换岗时间、哨塔位置等关键信息。
酉时三刻,李衍该行动了。
崔峻看了看天色,终于合上记录本:“好了,查完了。多谢李校尉配合。”
李蒙如释重负,几乎是赶人一样把他们送出门。
崔峻走出甲子库大门,回头看了一眼那高耸的围墙。
堂妹,我能做的就这些了。
接下来,看你的了。
四、围墙外的阴影
酉时三刻,甲子库东侧围墙外。
李衍趴在一处民房的屋顶上,嘴里叼着片薄荷叶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对面的围墙。
围墙很高,约莫两丈,顶上插着碎瓷片。每隔三十步就有一座哨塔,塔上有人值守。
但崔琰的图纸标注得很清楚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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