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南阳的枣树与铁盒
十月十三,未时。
李衍牵着马站在南阳宛城外的一个小村庄口,看着眼前那片土坯房,嘴里叼着根草茎,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。
按陈续遗书上的地址,就是这儿了——柳树屯,村东第三户,门前有棵老枣树。
枣树是有,叶子黄了大半,在秋风里瑟瑟发抖。但房子……
“这位大哥,”李衍拦住一个扛着锄头准备下地的老农,“打听个事儿,这户人家……”
他话没说完,老农脸色就变了,连连摆手:“不知道不知道!晦气!”
说完就要走。
李衍眼疾手快,从怀里摸出几个铜钱塞过去:“老丈,行个方便。我就问问,这家人是不是姓陈?叫陈续?”
老农攥着铜钱,四下看看,压低声音:“你也是来找陈老三的?来晚了,人没了!”
“没了?”
“死了!”老农声音更低了,“半个月前,暴病!早上还好好的,晚上人就凉了。官府来看了,说是痨病,让赶紧埋了。可村里人都说……”
他顿了顿,又看看四周:“陈老三身体好着呢,前几日还能扛着两袋麦子走二里地。怎么就暴病了?而且他死的前几天,有生人来过,听着是洛阳那边的口音,穿着官差的衣服,但又不太像……”
李衍心头一沉: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就死了呗。”老农叹气,“他儿子在外地,赶回来办完丧事就走了。房子空了,前几日还有人进去翻,翻得乱七八糟的。”
“谁翻的?”
“不知道,夜里来的,动静不大,但第二天门开着,屋里跟遭了贼似的。”
李衍谢过老农,等对方走远了,才绕到房子后面。后墙有个破洞,刚好能钻进去。
屋里果然一片狼藉。桌椅翻倒,柜子敞开,被褥衣物扔了一地,连灶台的砖都被撬开了几块。
“这哪是找东西,这是抄家啊。”李衍嘀咕着,开始仔细搜查。
他检查得很慢,一寸一寸地看。墙角、梁上、地板、墙缝……最后,他的目光停在屋后那棵老枣树下。
树下有片地方的土颜色不一样,虽然被刻意掩盖过,但新土的痕迹还是能看出来。
李衍从院里找了个破铁锹,开始挖。
挖到二尺深时,“铛”一声,铁锹碰到了硬物。
是个生锈的铁盒子,一尺见方,沉甸甸的。
李衍把盒子抱出来,打开。里面用油布包着几样东西:一本泛黄的账簿,几封信,还有一封厚厚的、密封着的信。
他先看账簿——是陈续父亲的记账本,记录了雕刻玉符的时间、地点、参与人员。其中一条让李衍瞳孔收缩:“中平元年三月初七,奉大将军令,改玉符图纹,增密文层。”
改图纹?增密文层?
也就是说,十块玉符除了表面的地图,还有一层用特殊药水才能显现的密文?
李衍赶紧拆开那封厚信。是陈续的亲笔,字迹工整,但越写越潦草,像是赶时间写的:
“见字如晤。余自知命不久矣,洛阳来人,必为玉符之事。今将所知尽录于此,望后来者能揭真相。”
“家父陈震,乃窦大将军亲信工匠。建宁元年,大将军密谋诛宦,命家父刻十玉符为信物,分藏各处。然事败前三日,大将军忽密召家父,命于玉符中加刻密文层,需‘显影药水’方可显现。”
“密文内容,关乎灵帝初年一桩天大秘事——先帝(桓帝)驾崩时,窦太后(桓帝皇后)与大将军本欲立清河王刘蒜为帝,然宦官曹节等矫诏立当今圣上(灵帝)。此谋参与者除大将军、陈太傅外,尚有三位朝臣,今仍在世,位高权重。”
“家父刻完密文当夜,大将军即赐金令其隐退。次日,事败。家父携余避祸南阳,临终前告余:玉符密文若现世,必引滔天巨浪。今果不其然。”
“若后来者欲知三位朝臣姓名,需先得显影药水,解玉符密文。余已将药水配方藏于……”
写到这里,信纸被撕去一角。下面的内容没了。
李衍翻来覆去看了几遍,确定这一角是被人撕掉的——边缘整齐,是用利器裁切的。
“好家伙,”他苦笑,“总是差一步。”
不过收获已经很大了:玉符有密文层,需要显影药水;密文关乎灵帝即位时的废立阴谋;还有三位在世的朝臣参与其中。
这要是捅出去,洛阳得翻过来。
他把信和账簿收好,重新埋好铁盒,填平土,尽量恢复原状。然后牵马离开村庄,找了个僻静处,掏出随身的小本子,快速记下关键信息。
做完这些,天色已近黄昏。
李衍翻身上马,朝洛阳方向疾驰。
他得赶紧回去。陈续死了,线索断了,但药水配方可能在别处。而且洛阳那边,不知道又有什么新动静。
马蹄声在暮色中回荡,惊起林间飞鸟。
二、洛阳的药材与纸条
十月十四,同一时间,永和里崔宅。
崔琰坐在书案前,看着崔峻送来的那份抄录——西园军甲子库的调阅记录。
记录很详细:时间、物品、调阅人、签字、归还时间。最近三个月,有七次非例行的调阅,调阅物品都是“前朝旧档”,调阅人是蹇硕的心腹校尉,签字龙飞凤舞,但每次归还时间都比规定晚一到两天。
“甲子库里到底有什么?”崔琰轻声问。
崔峻站在案前,低声道:“按规矩,甲子库存放的是重要军械、兵符、文书,还有前朝的某些机密档案。但具体有什么,只有校尉以上的军官才知道。”
“能查到调阅的是哪些档案吗?”
“难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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