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道观里的新旧痕迹
十月初八,卯时刚过。
李衍蹲在城东青云观的破败围墙外,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,眼睛眯成一条缝,盯着观门那两扇掉了一半漆的木门。
“青云观……名字起得挺仙气,但这模样,说是鬼宅都有人信。”他嘀咕着,吐出草茎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按照玉符地图上的标记,这里是“乙二”据点——窦武当年第二个秘密联络点。但看着眼前这景象:院墙塌了好几处,屋顶瓦片掉得七七八八,门前的石阶长满青苔,怎么看都不像还能用的样子。
“来都来了。”李衍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手腕,“总得进去看看,不然孙掌柜那碗五十金的药不是白喝了?”
他绕到观后,那里墙塌得最厉害,一抬腿就能跨过去。落地时轻如落叶,没发出一点声音。
院里荒草齐腰深,秋风吹过,发出沙沙的响声。正殿的门歪斜着挂在门框上,里面供的三清像东倒西歪,蛛网密布。
李衍先在外围转了一圈,用脚拨开草丛,仔细观察。很快,他发现了不对劲。
荒草有被踩踏的痕迹,而且是新鲜的——断茎的汁液还没完全干透。不止一处,从院墙到正殿,再到偏殿,有几条隐约的路径。
“哟,生意不错啊,这破地方还有人常来。”李衍笑了,但眼神警惕起来。
他顺着痕迹走到正殿,在门口停住,鼻子抽了抽。空气里有股极淡的烟味——不是香火,是那种劣质木柴燃烧后的味道。
殿内,正中的香炉里,居然有一小撮灰烬。
李衍蹲下身,用手指探了探。
温的。
“半个时辰内。”他判断,“有人在这儿烧过东西。”
这下有意思了。一个废弃多年的道观,居然还有人来,还烧东西。烧的是什么?为什么要烧?
他开始仔细搜查。三清像、供桌、墙角、梁上……一处都不放过。最后,他的目光停在三清像中元始天尊的底座上。
那底座是石雕的莲花座,有一片花瓣的颜色比其他地方略浅。李衍伸手按了按,花瓣微微下沉——
“咔哒。”
一声轻响,底座侧面弹开一个小暗格。
暗格不大,刚好能放一卷帛书。李衍取出,展开,就着从破窗照进来的晨光看。
帛书已经泛黄,但字迹还算清晰。前半部分记录着十几个人名,后面标注着亲属关系、住址、职业。李衍快速扫过,发现这些人大多是中小世家子弟,或者军中低级军官。
“窦武亲卫营的亲属网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“这是留着日后联络用的?”
翻到末尾,他的目光定住了。
那里有一行小字,墨色明显比前面的字新,像是最近才加上去的:
“腊月十五,西园换防,甲子库可入。”
字迹潦草,但笔力遒劲,是常年握笔的人写的。
李衍盯着这行字,眉头皱了起来。
腊月十五——离现在还有一个多月。西园换防——西园军每月十五例行换防,这他知道。甲子库——西园军存放重要军械和文书的库房。
“有人想进甲子库?”李衍收起帛书,“去干什么?偷军械?还是……找什么东西?”
他忽然想起孙掌柜说的,玉符拼图可能指向某个秘密。如果这个秘密的一部分藏在西园军甲子库里,那就说得通了。
正想着,院外忽然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。
不是一个人,是两个人,而且分属两拨——一拨脚步沉稳,落地有声,是练过硬功夫的;另一拨几乎无声,只有衣袂摩擦的细微声响,轻功极好。
李衍瞬间做出反应。他闪身躲到三清像后,屏住呼吸,从缝隙往外看。
两个身影先后翻墙而入。
先落地的是个精壮汉子,三十来岁,穿着普通布衣,但腰杆挺直,眼神锐利,走路时右手总是不自觉地虚握——这是常年握刀养成的习惯。
“西园军的人。”李衍判断。
第二个落地的是个瘦高个,一身灰衣,落地时像片羽毛,悄无声息。他蒙着面,只露出一双眼睛,四下扫视时,目光像刀子一样。
这人李衍不认识,但看身法,不是军中路数,倒像是江湖上的高手。
两拨人显然不是一伙的。精壮汉子在院里转了一圈,检查那些踩踏痕迹;蒙面人则直接进了偏殿,动作极快。
李衍在三清像后等了半炷香时间,见两人都没有离开的意思,决定先撤。
他从后窗翻出,落地时故意踩断一根枯枝——
“咔嚓!”
声音不大,但在寂静的道观里格外清晰。
“谁?!”精壮汉子厉喝,提刀追来。
蒙面人也从偏殿闪出,但没追,反而退到阴影里,似乎在观察。
李衍不慌不忙,几个起落翻出围墙,钻进观后的竹林。他熟悉这一带地形,昨天就来踩过点,知道竹林深处有条小溪,过了溪就是官道。
精壮汉子追到竹林边,犹豫了一下,没跟进去——竹林太密,容易中埋伏。他骂了句粗话,转身离开。
李衍在竹林里等了片刻,确认安全了,才慢慢走出来。
他站在溪边,洗了把脸,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。
“好家伙,”他苦笑,“这才几天,就成香饽饽了。西园军盯着,江湖人也盯着……我这是挖了谁家祖坟了?”
话虽这么说,但他心里清楚:自己查的案子,已经触动了某些人的神经。而这些人,不打算让他继续查下去。
“那就看谁棋高一着了。”李衍甩甩手上的水,朝济世堂方向走去。
晨光渐亮,洛阳城在薄雾中苏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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