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边有脚印!”一人喊道。
沙哑声音的头领走过去,举火把照了照:“追!”
四人朝脚印方向追去——那是李衍故意留下的假痕迹,通往一处深泥潭。
李衍等他们走远,才从藏身处出来,朝相反方向移动。他走得极轻,每一步都踩在草根密集的地方,几乎不留痕迹。
正走着,前方忽然传来“扑通”一声,接着是惊恐的呼喊:“救命!我陷进去了!”
是那个发现脚印的黑衣人。
“别动!越动陷得越深!”头领的声音焦急,“找树枝!快!”
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找树枝救人。
李衍趁机加快脚步,终于摸到了沼泽边缘。前面就是官道,但他没有上去——官道太显眼,骑马很快就能追上。
他沿着官道旁的排水沟,猫腰前进。走了约莫二里地,看见一座废弃的土地庙,闪身躲了进去。
庙里积满灰尘,神像倒了半边。李衍靠在墙上,大口喘气。
刚才那一番折腾,饶是他体力好,也有些吃不消。他掏出怀里的玉符和令牌,就着月光仔细看。
玉符是半块,纹路精细,刻的似乎是地图的一角。令牌是真的西园军制式,乙字贰队——那是蹇硕直辖的精锐。
“西园军、义庄、窦武旧部……”李衍喃喃自语,“宦官掌控的新军,在清除六年前大将军的死士。这唱的哪出戏?”
他忽然想起疯老头的话:腊月雪,宫门血;玉符碎,天下裂。
如果这些玉符真的关系到什么重要秘密,如果西园军真的卷入了这场清洗,那么腊月的祭天大典……
李衍不敢想下去。
外面传来马蹄声,由远及近,在土地庙附近停下。
“头儿,这里有个庙!”
“搜!”
李衍暗骂一声,翻身躲到神像后面。刚藏好,庙门就被踹开了。
两个黑衣人举着火把进来,四下搜查。火光在庙里晃动,照亮每一处角落。
“没人。”
“去别处看看。”
两人退出去,马蹄声渐远。
李衍又等了一炷香时间,确认安全了,才从神像后出来。他走到庙门口,望向洛阳城方向。
夜色深沉,城里只有零星几点灯火。这座千年古都,看起来平静如常。
但李衍知道,平静之下,暗流汹涌。
他收起玉符和令牌,深吸一口气,走入夜色。
是时候回去了。
六、拼图与疑云
十月朔日,寅时初。
济世堂后院厢房,油灯亮了一夜。
桌上摊着四块玉符残片——李衍带回来的半块,加上孙掌柜的三块拓印图纸,拼在一起,能看出大概轮廓。
孙掌柜戴着单眼镜片,用放大镜仔细查看,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“小子,你捅破天了。”他声音发颤。
“怎么说?”
“你看这里。”孙掌柜指着拼图的中央,“这是洛阳宫城,这里是太学,这里是……我的天,这是大将军府旧址!”
李衍凑过去看。四块残片拼出了约三分之一的地图,上面用极细的线条标注着建筑、街道,还有十几个红点。
“这些红点是什么?”
“秘密联络点。”孙掌柜摘下镜片,揉了揉眼睛,“窦武当年为了联络反对宦官的朝臣,在洛阳城里设了十几个秘密据点。每个据点都有负责人,用玉符作为信物。十块玉符,对应十个最重要的据点。”
他指着李衍带回来的那块残片:“你这块上面有个‘丙’字标记,应该是第三号据点。如果十块凑齐,就能知道所有据点的位置,以及……当年与窦武联络的朝臣名单。”
李衍倒吸一口凉气:“所以那些人在搜集玉符,是为了拿到这份名单?”
“不止。”孙掌柜摇头,“拿到名单,可以做两件事:一是清除异己,把当年反对宦官的人全部铲除;二是……要挟。”
“要挟?”
“如果我是掌权者,我拿到这份名单,不会把所有人都杀了。”孙掌柜眼中闪着寒光,“我会找那些现在还活着、还在朝中任职的人,告诉他们:‘我知道你当年干了什么。要么听话,要么死。’”
李衍背脊发凉。
好毒的计策。
用六年前的旧案,来掌控现在的朝堂。
“还有这个。”他把西园军令牌放在桌上,“义庄的哑巴学徒身上的。乙字贰队,第九号。”
孙掌柜拿起令牌,手有些抖:“西园军……蹇硕的人。他们果然参与了。”
“掌柜的,西园军不是皇帝的新军吗?为什么要掺和这些?”
“新军?”孙掌柜苦笑,“西园八校尉,蹇硕是上军校尉,名义上统领全军。但下面七个校尉,袁绍、曹操、鲍鸿……哪个不是各有背景?蹇硕一个宦官,真能完全掌控这支军队?”
李衍听出弦外之音:“您的意思是,西园军内部……也不干净?”
“何止不干净。”孙掌柜压低声音,“我听说,西园军里分好几派:一派忠于蹇硕,一派暗通外戚,还有一派……跟某些朝臣勾连不清。这块乙字营的令牌出现在义庄,说明至少有一部分西园军,已经被拉进了这场清洗。”
房间里陷入沉默。
油灯噼啪作响,窗外天色微明,传来第一声鸡鸣。
李衍看着桌上那些东西:玉符、令牌、地图……每一样都指向一个巨大的阴谋。
而他,一个游侠,无意中闯了进来。
“掌柜的,”他忽然问,“如果我现在的把这些交给卢植卢尚书,会怎样?”
孙掌柜想了想:“卢植会立刻上奏,要求彻查。然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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