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济世堂里的案情拼图
九月廿九,申时三刻。
济世堂后院厢房里,李衍正对着一桌子零碎玩意儿发呆。
桌上摊着:一块焦黑的西园军令牌,三片从孙掌柜那儿拓印的玉符纹路图纸,一张手绘的洛阳城简图,还有十几个写了字的小木片——那是他从流民营打听来的失踪者信息。
墙角药炉咕嘟咕嘟响着,孙掌柜在熬一锅据说是“提神醒脑”的汤药,味道闻起来像煮了一锅臭袜子。
“我说掌柜的,”李衍捏着鼻子,“您这药是要救人还是要熏人啊?”
孙掌柜头也不抬:“爱喝不喝。这是给你晚上用的,义庄那地方阴气重,不喝点壮阳驱寒的,回来准做噩梦。”
李衍咧嘴一笑:“噩梦我倒不怕,我就怕那儿的看守不让我进去。”
“所以让你喝药。”孙掌柜终于转过身,递过来一碗黑乎乎的药汤,“喝了,一个时辰内五感会变得特别灵敏,能闻出三十步外的血腥味,能看清三丈外蚊子腿上的毛。”
李衍接过碗,盯着里面翻腾的黑色液体:“掌柜的,您这该不会是……那个什么……五石散之类的吧?”
“放屁!”孙掌柜吹胡子瞪眼,“那是那些公子哥儿吃的玩意儿,我这是正经的‘五觉散’,祖传配方!就这一碗,值五十金!”
“五十金?”李衍手一抖,“那我还是不喝了,把我卖了都不值五十金……”
“喝!”孙掌柜瞪眼,“不喝今晚别想出门。”
李衍苦着脸,捏着鼻子灌下去。药汤入喉,一股辛辣直冲脑门,紧接着是奇怪的甘甜,最后留下满嘴的苦味。
“呕——”他干呕一声,“这味道……真是层次丰富。”
“废话,五十金呢。”孙掌柜满意地看着空碗,又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,“这个也带上,万一被发现了,撒出去——能让人暂时失明一刻钟,够你跑二里地。”
李衍接过瓷瓶,掂了掂:“掌柜的,您这是把我当江洋大盗培养啊。”
“江洋大盗?”孙掌柜嗤笑,“江洋大盗有你这么能惹事的?才来洛阳几天,得罪了衙门、惹上了黑市、现在还要去捅义庄这个马蜂窝。”
李衍把东西收好,走到桌前,拿起那张城防图。
图上用朱砂标出了义庄的位置——洛阳城外西南五里,孤零零的一个小院落,背靠乱葬岗,前临沼泽地,只有一条小路能通到官道上。
“这地方选得真讲究。”李衍指着图,“背阴面水,易守难攻,真要有人来查,跑都没处跑。”
孙掌柜走过来:“看守是个姓冯的老兵,跛了一条腿,带着个哑巴学徒。两人在那儿守了五年,平时深居简出,逢年过节才进城买点东西。”
“老兵……”李衍眯起眼,“瘸腿还能守义庄?衙门倒是挺会安排。”
“所以我说,这地方不简单。”孙掌柜压低声音,“我托人打听过,那冯老头虽然瘸,但单手能提起百斤的棺材板。哑巴学徒更怪,有次进城买东西,三个地痞想抢他钱,被他三拳两脚全放倒了——事后还装傻比划,说自己‘不小心’。”
李衍笑了:“有意思。一个瘸腿老兵,一个会武功的哑巴,守在存放流尸的义庄……掌柜的,您说这像不像钓鱼的饵?”
“饵?”
“故意放几具窦武旧部的尸体在那儿,看谁会来查。”李衍手指敲着桌面,“来查的,要么是同党,要么是敌人——不管哪种,抓了都有用。”
孙掌柜脸色一变:“那你还去?”
“去啊,为什么不去?”李衍伸个懒腰,“他们钓鱼,我就不能当个咬钩的泥鳅?咬了饵就跑,气死钓鱼的。”
他说得轻松,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。
窗外天色渐暗,秋风吹得院里那棵老槐树哗哗作响。
李衍开始准备夜行装备:黑色劲装、蒙面巾、鹿皮手套、一把短刀、一捆细绳、几枚铜钱,还有孙掌柜给的瓷瓶。他把这些东西一样样检查,动作慢条斯理,像在准备一顿丰盛的晚餐。
“对了掌柜的,”他忽然想起什么,“您知道窦武的亲卫营,有什么特别的标记吗?”
孙掌柜沉吟片刻:“窦武掌北军时,麾下最精锐的是‘武卫营’,分甲、乙、丙三队。甲营只有三百人,都是死士,据说每人颈后都有刺青——三个篆字变形组成的徽记:‘武’、‘卫’、‘甲’。”
“武卫甲营……”李衍记下,“三百死士,六年了,还能剩多少?”
“不好说。建宁元年那场清洗,北军死了上千人。但有些人提前得了风声,跑了。”孙掌柜叹气,“这六年来,陆陆续续有人被找到、被清除。如果流尸案真是针对他们,那恐怕……剩不了几个了。”
李衍沉默。
他想起流民营里那些饿得皮包骨的孩子,想起那个疯老头临死前的眼神,想起老铜铺胡掌柜倒在血泊里的样子。
三百死士,或许曾经荣耀,如今却像野狗一样被追杀。
“掌柜的,”他站起身,“如果我今晚回不来……”
“别说晦气话。”孙掌柜打断他,“你要回不来,那老酒鬼非得从江南杀回来,把我这铺子拆了。”
李衍大笑,推门出去。
门外夜色已浓,一弯残月挂在东天,星子稀疏。
他回头冲孙掌柜摆摆手,纵身上了屋顶,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。
孙掌柜站在院中,望着他消失的方向,良久,才叹了口气,转身回屋。
药炉里的火渐渐小了。
二、义庄夜探,暗藏杀机
亥时三刻,义庄。
这地方比李衍想象的还要偏僻。
从官道下来,走一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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