取出一卷案卷,摊开在桌上。
“这是三年前的一桩旧案,南市‘富通商行’失窃,丢失珠宝价值千金。”崔琰指着案卷,“当时抓了几个嫌疑犯,但都因证据不足放了。案子就这么悬着。”
崔峻皱眉:“这案子我知道,卷宗我看过,确实难破。现场干净,没留下线索,像是内鬼作案,但商行上上下下查了个遍,也没查出什么。”
“如果我现在告诉你,赃物藏在哪儿呢?”崔琰微笑。
崔峻愕然。
崔琰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,推过去。
上面写着一个地址:城北永平里,刘记棺材铺,第三口柏木棺材夹层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家族的情报网,偶然得到的消息。”崔琰淡淡道,“你去查,人赃并获。这是你的功绩。”
崔峻盯着纸条,呼吸有些急促。
破获悬案,追回千金赃物——这功劳,足够他连升三级了。
“但是堂妹,”他抬头,“这么重要的情报,为什么给我?家族完全可以找更资深的人……”
“因为你是自己人。”崔琰看着他,“也因为,你肯吃苦,懂实务,在军中历练过,知道怎么带人。贼曹掾需要的是能做事的人,不是只会坐堂的老夫子。”
她起身,走到崔峻面前。
“峻哥,家族需要你在那个位置上。不是让你去争权夺利,是让你去做三件事:第一,摸清京兆尹衙门里,到底有多少宦官的眼线;第二,掌握洛阳城真实的治安状况,特别是那些上不了台面的案子;第三——”
她顿了顿,声音压低:“留意所有涉及‘军中旧部’‘前朝旧案’的线索。但记住,不要主动去查,只需记录、上报,让该知道的人知道。”
崔峻深吸一口气。
他明白了。这个位置,是棋眼。他,是一颗活棋。
“堂妹,我干。”他站起来,抱拳,“需要我什么时候动手?”
“明天。”崔琰道,“抓了人,起获赃物,直接押送京兆尹衙门。记住,要‘偶然’发现线索,要表现得很惊喜,很意外。”
“明白。”
崔峻离开后,崔琰对崔福道:“通知宫里那条线,可以散布消息了。”
“是。”崔福问,“散布什么?”
“就说——”崔琰望向皇城方向,“京兆尹衙门办案不力,流尸案越积越多,百姓议论纷纷,恐激起民变。”
她嘴角勾起一丝弧度。
“杨彪大人最怕的,就是‘民变’二字。”
五、朝堂上的第一缕风
九月廿六,清晨,德阳殿。
这是灵帝病后第一次举行朝会——虽然天子本人未至,由小黄门传旨“百官有事奏来”。
卢植站在文官队列的前列,手中捧着象牙笏板,脸色肃然。他今年五十有三,须发已花白,但腰杆挺得笔直,像一株历经风霜的老松。
当小黄门尖声喊出“有本奏来,无本退朝”时,卢植一步踏出。
“臣,尚书卢植,有本奏!”
大殿里静了静。
所有人都知道,卢植开口,必非小事。
“讲。”帘幕后传来小黄门的声音。
“臣近日听闻,洛阳城外流尸频现,三月之内已逾二十具。”卢植声音洪亮,回荡在大殿中,“死者多为青壮,身有旧伤,疑似军中出身。而京兆尹衙门处置草率,不验尸、不录案、不追查,发现即埋,如同处理瘟畜!”
哗——
朝堂上起了一阵骚动。
几个御史交头接耳,京兆尹杨彪脸色发白,宦官队列里,张让眯起了眼睛。
“卢尚书,”杨彪忍不住出列,“此言是否太过?流民死亡,本属寻常,衙门依例……”
“依什么例?”卢植转头看他,“依的是‘不上报、不追查、不留下任何记录’的例吗?杨大人,你可敢将这三个月的流尸案卷宗,当堂拿出来?”
杨彪语塞。
他哪有什么卷宗?上面早吩咐了,这事不能留记录。
张让忽然开口,声音阴柔:“卢尚书,流民之事,自有京兆尹处置。你身为尚书,管的是朝政大事,何必纠缠这些细枝末节?”
“细枝末节?”卢植冷笑,“张常侍,如果死者只是普通流民,确是细枝末节。但如果死者颈后有刺青,是六年前某位大将军的旧部——这还是细枝末节吗?”
此言一出,满殿皆惊!
窦武案虽然过去六年,但在场的老臣谁不知道?那是党锢之祸的***,是清流与宦官血战的开始!
张让脸色一变:“卢植!你休要胡言!窦武案早已了结,陛下早有定论!”
“了结?”卢植直视帘幕,“如果了结,为何他的旧部会在六年后被系统清除?为何每具尸体都被搜走贴身信物?张常侍,你敢说,此事与宫中无关?”
“你——”张让气得发抖。
“够了!”
帘幕后传来拍案声,是小黄门在模仿天子的威严。
“此事……交由京兆尹详查,三日内上奏。”小黄门顿了顿,“退朝!”
百官山呼万岁,陆续退出。
卢植走在最后,几个清流大臣围上来,低声询问。他摆摆手,什么也没说,但眼中寒光凛冽。
他知道,自己今天这番话,已经捅了马蜂窝。
但有些事,必须有人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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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时间,袁府书房。
许攸将崔琰的信递给袁绍。
袁绍看完,眉头紧锁:“将作监的弩矢流落黑市……崔家这位女公子,是在提醒我们什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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