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琰笑了。
这是她今天第一次露出笑容,淡淡的,像初冬的薄冰。
“二位先生看得透彻。”她坐回案后,“这个李衍,和他查的案子,确实价值连城。但我们要做的,不是自己去查——那样太显眼,风险也大。”
“那小姐的意思是?”
“借力。”崔琰吐出两个字,“借清流之力,借朝堂之力,借这个案子本身掀起的风浪,把我们的人,送到该去的位置。”
她铺开一张新纸,提笔蘸墨。
笔尖悬在纸上片刻,落下第一个字:卢。
三、连环策之一:借清流的东风
巳时三刻,崔福从后门悄悄离开崔宅。
他换了身普通商贾的绸衫,戴了顶宽檐帽,怀里揣着两封信。一封是匿名信,用市井常见的粗纸写成,字迹歪斜,像是没什么文化的市井之人所写。另一封装在精致的木函里,用的是上好的蔡侯纸。
两封信的内容,都经过崔琰反复斟酌。
匿名信写给尚书卢植。崔琰用市井口吻,描述了“老铜铺血案”:
“胡掌柜死得惨啊,心口插着把官造的匕首,铺子翻得底朝天,像是在找什么东西。坊间都说,胡掌柜前阵子经手过几块碎玉,说是‘前朝大将军旧部’的信物,能换大钱。这几天,好些生面孔在铺子附近转悠……”
信里没提窦武,但“前朝大将军”几个字,足够让卢植联想到六年前的旧案。
另一封信,是写给许攸的。崔琰以“前日诗会蒙先生指点,获益良多”为由,附赠一套前朝竹简拓本。但在信的末尾,似是无意间提了一句:
“另,前日购古董归途,见市井有弩矢遗落,捡视之,竟镌‘将作监’暗记。私器流落民间,恐非吉兆,先生智者,或可知其深意?”
轻描淡写,点到为止。
崔福先到城西一处茶楼,将匿名信交给一个卖唱的老瞎子——这是卢府采买仆役常来的地方。老瞎子收了钱,把信塞进二胡的共鸣箱里,继续咿咿呀呀地唱。
接着,崔福去了袁府后街的一间书铺。书铺老板是许攸的同乡,经常代为传递书信。崔福将木函交给老板,又额外给了二两银子的“辛苦费”。
“务必亲手交到许先生手里。”他叮嘱。
老板点头哈腰:“放心,许先生每三日来一次,明日就能送到。”
做完这些,崔福绕了个大圈,确认无人跟踪,才返回崔宅。
书房里,崔琰正在听陈平汇报京兆尹衙门的架构。
“……贼曹掾,秩三百石,主管洛阳城内及近郊的盗贼缉捕、刑案勘查。现任姓王,五十八岁,膝下无子,老妻多病,已三次上书请辞,都被压下。”陈平道,“此职虽品级不高,但实务权重,可直接调遣三班衙役,查阅所有案卷。”
崔琰问:“如果这个位置空出来,谁会补上?”
“按惯例,多由京兆尹举荐,尚书台核准。”赵括接话,“现任京兆尹杨彪,是弘农杨氏,与袁氏有姻亲,算是清流一脉。但他为人谨慎,不愿得罪宦官,所以这贼曹掾的人选,他必会权衡再三。”
“如果我们的人想上,”崔琰看着他们,“需要几步?”
赵括和陈平对视一眼。
“三步。”赵括伸出三根手指,“第一,要有拿得出手的功绩——最好是破获一起有分量的案子。第二,要打通京兆尹府的主簿或功曹,让他们在杨彪面前美言。第三,要有时机——比如,朝中正好有人施压,要求加强治安。”
崔琰笑了:“第一步,我们可以造。第二步,钱能解决。第三步……”
她望向窗外,那里有鸽子飞过,朝着皇城的方向。
“卢尚书和许先生,会帮我们造出这个时机的。”
四、连环策之二:安插一颗活棋
午时刚过,一个青年被领进崔宅偏厅。
他约莫二十五六岁,中等身材,皮肤微黑,穿着青布箭袖,腰束皮带,步履稳健。眉眼间与崔琰有三分相似,但气质更粗粝,像是常年在外的武人。
这是崔峻,崔琰的远房堂兄,清河崔氏旁支子弟。父亲早逝,家道中落,他十八岁就投军,在幽州待了五年,去年才回洛阳,托关系在京兆尹衙门当了个巡街武吏。
“堂妹。”崔峻抱拳行礼,态度恭敬但不卑微。
“峻哥请坐。”崔琰示意青梧上茶,“近日可好?”
“老样子,巡街、抓小偷、调解邻里打架。”崔峻苦笑,“堂妹召我来,是有吩咐?”
崔琰屏退左右,只留崔福。
“峻哥,想不想换个位置?”她直接问道。
崔峻一愣:“换位置?”
“贼曹掾,王大人月内必致仕。”崔琰看着他,“我想让你接任。”
崔峻手中茶盏一晃,茶水溅出几滴。
“我?贼曹掾?”他瞪大眼睛,“堂妹,我才是个巡街的,上面还有贼曹史、贼曹令史……”
“这些都不是问题。”崔琰打断他,“问题是,你敢不敢接?接了,能不能做好?”
崔峻沉默片刻,放下茶盏。
“堂妹,咱们是一家人,不说虚话。”他正色道,“贼曹掾这个位置,盯着的人不少。我就算靠家族关系上去了,没点真本事,也坐不稳。更何况……”他压低声音,“洛阳这潭水多深,堂妹比我清楚。这个位置,可是风口浪尖。”
崔琰眼中露出赞许之色。
崔峻虽然出身旁支,但脑子清醒,不盲目贪权。这很好。
“正因为在风口浪尖,才需要自己人。”崔琰缓缓道,“你放心,家族会全力支持你。而且,我会给你一个立功的机会。”
她示意崔福。
崔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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