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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辕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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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:崔女初临择木栖(第4/7页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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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了别的味道——这场诗会,这满园的菊花,这此起彼伏的赞誉,都像一层精致的糖衣,裹着底下苦涩的、真实的东西。
    四、纵论时局惊四座
    诗会过半,转入清谈环节。
    话题自然而然从诗文转到了时政。有人痛斥宦官专权,说十常侍“祸乱宫闱,卖官鬻爵”;有人忧心州郡割据,说“黄巾虽平,然各州牧拥兵自重,恐成藩镇之祸”;有人则对朝廷加赋征粮念念不忘,说着说着就红了眼眶。
    争论渐酣时,袁绍忽然看向崔琰,笑容温和:“方才听娘子赋中深意,想必对时局亦有独到见解。今日高朋满座,不知娘子可否赐教一二,让我等也开开眼界?”
    这是考校,也是试探。
    园中安静下来,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崔琰。有好奇,有期待,也有等着看笑话的——一个十八岁的女子,纵有才名,能对天下大势说出什么来?
    崔琰放下茶盏,起身道:“赐教不敢。小女子浅见,诸位姑妄听之。”
    她走到园中那块立石前——那是袁绍特意从泰山运来的奇石,高约八尺,形如屏风,上刻“海纳百川”四个隶书大字,据说是蔡邕亲笔。
    “诸位请看这石头。”崔琰手指轻抚石面,触感粗糙冰凉,“它从泰山来,历经千里,至此立园,成一处景。人人赞它奇崛,叹它风骨。但若放在泰山上,不过是万千山石中的一块,寻常无奇。”
    众人不解其意,面面相觑。
    “如今的天下,便如这石头离开了泰山。”崔琰转身,目光扫过全场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黄巾之乱一起,朝廷威令已难出司隶。各州州牧、刺史,纷纷扩军掌权,名为平叛,实为割据。幽州刘虞,冀州韩馥,兖州刘岱,乃至南阳袁公路……这块‘泰山’——中央之权,已然崩塌了。”
    一席话,说得众人色变。
    这话太直白,几乎等于说“汉室已衰,地方自立”。虽然不少人心里这么想,但谁敢在公开场合说得如此透彻?
    许攸忍不住开口,语气还算客气:“崔娘子此言,是否太过悲观?陛下仍在,朝廷仍在,百官仍在……”
    “许先生说得是,朝廷仍在。”崔琰接话,语速平缓,“但许先生可曾算过,如今各地赋税,还有几成能入国库?各郡兵马,还有几支能听洛阳调遣?去岁冀州大旱,朝廷拨粮三十万斛,最后到灾民手中的,不足三万。其余二十七万,去了何处?”
    她不等回答,继续道,声音里多了些冷意:“此其一。其二,洛阳城中,宦官与外戚之争,已到水火不容之境。何进身为大将军,却难进宫闱;十常侍把持内廷,却遭士族唾弃。双方必有一决——而这一决无论谁胜,对天下而言,都非福祉。胜者权倾朝野,败者身死族灭,然后呢?地方州牧会乖乖听命吗?流离失所的百姓会就此安居吗?”
    园中鸦雀无声,连秋风都仿佛停了。
    这番话,在场不少人都想过,却没人敢说,更没人敢说得如此条理清晰、一针见血。
    袁绍眼中精光闪烁,身子微微前倾:“那依娘子之见,乱局何解?”
    崔琰深吸一口气,她知道,最关键的时刻到了。
    “解局之钥,不在洛阳一城。”她声音不大,却字字敲在人心上,“而在天下人心向背,与‘强枝’能否固本。”
    “何谓强枝?”袁绍追问。
    “便是那些既能保境安民,又能聚拢人才,更心怀天下的州郡之主。”崔琰看向袁绍,目光平静,却意有所指,“譬如幽州刘虞,仁德著于北疆;譬如冀州韩馥……当然,还有在洛阳心怀天下、结交豪杰的英杰。”
    这话说得很艺术。
    既点明了“强枝”的重要性,又把袁绍归入“英杰”之列,却又不直接说破。既捧了袁绍,又没把自己和袁绍绑死,留了余地。
    袁绍果然露出笑容,那笑比之前真切了几分。他举杯起身:“听君一席话,胜读十年书。崔娘子高见,绍受教了!来,诸位,共饮此杯!”
    他这一表态,其他人纷纷跟上,又是一片赞誉。但崔琰听得出,有些赞誉是真心佩服,有些是敷衍,还有些……带着嫉妒。
    她坐回案后,端起茶盏,手很稳。青梧在她身后低声道:“小姐,您说得太好了……”
    “好?”崔琰轻轻摇头,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,“不过是把大家都知道的事,挑明了说而已。接下来,该有麻烦了。”
    五、宦竖拦路暗潮生
    诗会散时,已是申时末。
    秋阳西斜,将园中菊花染上一层金黄。袁绍亲自送崔琰至园门,临别时道:“日后若得闲,还请常来府中坐坐。绍有许多事,想向娘子请教。”
    “校尉客气。”崔琰敛衽,“若蒙不弃,自当叨扰。”
    她正要上马车,廊下忽然转出一人。
    是许攸。
    他今日穿了身靛蓝深衣,腰间挂着一块青玉环佩,走路时佩玉轻响,颇有文士风范。只是那双眼睛太过活络,看人时总像在算计什么。
    “崔娘子留步。”许攸笑容可掬,走上前来,拱手一礼,“今日听娘子高论,真是茅塞顿开。不过……”
    他压低声音,凑近了些:“娘子可知,这园中看似清静,却处处有耳?您今日这番话,怕是此刻已传入某些人耳中了。”
    崔琰面色不变,只微微侧身,与许攸保持距离:“许先生指的是?”
    “还能有谁?”许攸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皇宫方向,“那几位‘常侍’。您今日说‘宦官与外戚之争,必有一决’,这话传到他们耳朵里,他们会怎么想?还有,‘强枝固本’之论,听着像是鼓励地方坐大……娘子,洛阳水深,女子涉政,更需步步如履薄冰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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