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专挑荆棘灌木丛钻,利用地形拖延。
血一直在流,视线开始发昏。他知道这样跑不远,正焦急时,眼前忽然出现一点灯火——是座破庙,不是白天那座土地庙,而是更荒僻的山神庙,半边墙都塌了,但门框上挂着一盏破旧的气死风灯,灯火如豆。
他一咬牙,冲了进去。
四、破庙檐下的未明灯
庙里空无一人。
神像斑驳,泥塑的彩漆剥落大半,露出底下草秸和泥土。供桌上积着厚厚一层灰,香炉倒着,残香散了一地。空气里有股陈年的霉味,混着李衍身上的血腥气。
他迅速扫视,发现神像背后有个空隙,勉强能藏人。刚躲进去,外面脚步声就到了。
“分头搜!”刀疤脸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,“他受了伤,跑不远!”
李衍屏住呼吸,右手紧握短刀——刀身上的血还没干,黏糊糊的。若被发现,就只能拼死一搏了。
脚步声在庙里转了两圈。有人踢翻了破蒲团,有人用刀捅了捅堆在角落的稻草,簌簌作响。
“头儿,没有。”
“不可能,血迹到这儿就没了——”刀疤脸的话戛然而止。
因为庙外忽然传来一阵古怪的歌声。
是个苍老的男声,调子荒腔走板,唱的是民间小调:“月儿弯弯照九州,几家欢喜几家愁……愁啊愁,愁白了少年头……”
歌声由远及近,晃晃悠悠,像醉汉蹒跚。
刀疤脸厉喝:“谁?!”
歌声停了。
片刻,一个佝偻的身影拄着拐杖,慢吞吞挪进庙门。是个须发皆白的老乞丐,衣衫破烂得看不出原色,脸上脏得只剩一双眼睛还算清亮,手里拎着个油光锃亮的破酒葫芦。
“哎哟,这儿有人啊?”老乞丐眯着眼,打了个酒嗝,“借个地方歇歇脚,成不?”
“滚!”
“年轻人,火气别这么大。”老乞丐非但没滚,反而一屁股坐在门槛上,拔开酒葫芦塞子,灌了一大口,咂咂嘴,“唔……好酒!你们要不要来点?”
刀疤脸眼中杀机一闪,示意手下动手。
两个黑衣人提刀上前。
就在这时,老乞丐忽然“哎哟”一声,像是坐不稳,身子一歪,手里酒葫芦脱手飞出——不偏不倚,正砸在其中一个黑衣人脸上!
酒液泼了一脸。
更诡异的是,那被砸中的黑衣人竟像喝醉了似的,晃了两晃,“噗通”栽倒在地,鼾声大作。
“你——”刀疤脸大惊。
老乞丐慌忙爬过去捡葫芦:“对不住对不住,老胳膊老腿的,没拿稳……诶?这咋睡着了?我这酒劲这么大吗?”
他说话间,另一黑衣人已挥刀砍来!
老乞丐“哎呀”一声,看似笨拙地往旁边一滚,手中拐杖“不小心”一扫——
“砰!”
第二个黑衣人小腿被扫中,整个人向前扑倒,额头撞在供桌角上,闷哼一声,也晕了过去。
电光石火间,七人去其二。
刀疤脸脸色铁青,死死盯着老乞丐:“阁下是哪条道上的?”
“道?”老乞丐挠挠乱发,露出个无辜的表情,“老乞丐我走的是饿肚道、讨饭道——几位爷行行好,给点买酒钱?”
他伸出脏兮兮的手。
刀疤脸咬咬牙,眼中闪过挣扎,终于一挥手:“撤!”
剩余五人迅速抬起昏迷的同伴,眨眼间消失在夜色中,像从未出现过。
庙里重归寂静,只剩那盏气死风灯的火苗微微摇曳。
老乞丐慢悠悠捡起酒葫芦,又灌了一口,叹道:“现在的年轻人啊,一点尊老爱幼的心都没有。”
李衍从神像后走出来,深深一揖:“多谢前辈相救。”
“救?谁救谁?”老乞丐翻个白眼,那白眼在脏脸上格外分明,“我就是个路过的。倒是你,”他瞥了眼李衍左臂,鲜血已浸透半截袖子,“伤口得处理,不然明天就该烂了。”
说罢,他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,丢了过来。
李衍接过,打开一看,是些黑乎乎的膏药,闻着有股刺鼻的草药味,混着酒气。
“金疮药,祖传的。”老乞丐又喝了口酒,“抹上,止血生肌。不过话说回来,小子,你惹的是什么人?那帮家伙身上有行伍气,可不是普通蟊贼。”
李衍一边撕开衣袖敷药——药膏清凉,刺痛感顿时减轻——一边简要说今日所见:流尸、刺青、残玉、黑衣人的对话。
老乞丐听着听着,酒也不喝了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精光,快得像错觉。
“窦武旧部……残玉信物……嘿,有意思。”他喃喃道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,“六年了,还有人惦记那档子事。”
“前辈知道内情?”李衍问。
“知道一点,不多。”老乞丐站起身,拍拍屁股上的灰,动作依然佝偻,但李衍注意到他起身时腰腿纹丝不颤,稳得像松根,“给你句忠告:这事儿水太深,你这小身板蹚不动。赶紧离开洛阳,越远越好。”
李衍摇头,语气平静:“晚辈既然撞见了,就不能不管。”
“管?你怎么管?”老乞丐嗤笑,笑声里有点嘲讽,又有点别的什么,“对方能调动官差做掩护,能在洛阳城外悄无声息杀人埋尸——背后至少是个能通天的人物。你一个江湖游侠,拿什么跟人斗?”
李衍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。那笑很淡,但眼神里有些东西亮起来:“前辈说得对。但我师父说过,这世上的事,总要有人去管。管得了要管,管不了……也要试试才知道管不了。”
老乞丐盯着他看了半晌,昏黄的灯光下,那张脏脸看不清表情。忽然,他哈哈大笑,笑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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