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碎甲天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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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章 黑袍启行(第1/3页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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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将近正午,雪停了,风也渐小。
    阿勒台坐在一株倒折的枯木上,脱下皮袄,血迹斑斑。裴湄蹲在他身旁,正替他处理遍布全身的创伤。右臂那支箭最深,她先拔出箭头,细细涂药止血,再以线缝合。阿勒台咬牙不语,任由她操刀走线,只在缝到筋肉处时额角沁出薄汗。
    李肃与高慎、裴洵则在林间清理战场,搜拣可用器物。敌军留下的箭矢约有两百支,皆为短尾硬羽、铁簇利头,适用于轻骑突射与步战近斗。高慎将箭分装,各自补满箭囊,又从散落箭袋中挑出干丝、鹿筋与马筋制成的备用弓弦,逐一检视,选取质地出色者,用皮带缠好,收入他选中的那匹驮马马袋。
    他也卸下自己那把旧短弓,换上一具敌军斥候的嵌铜皮重弓。弓胎为乌木,铜饰粗犷厚重,拉力沉骨。他试张半弓,弦声如铁鸣,脸上现出几分满意,其余装具则一概弃之,除干粮外毫无贪念。
    裴洵则从一具敌尸旁翻出一对并列挂刀,双环刀。他眼睛顿时亮了,喜不自胜,当即斜背于肩,一跃上马,双手齐出,挥刀试斩几式。身形尚带稚气,出招却已有几分真意,那股未褪的少年气里,隐隐透出锋芒。
    李肃在尸堆与马具中翻找良久,挑出两件要紧之物:一份粗皮地图卷轴,和韩明俭腰间佩带的都虞候铜印。地图笔触潦草,却清晰标明谷地、哨所与三道巡线,想来用处不小。
    又从敌骑挂钩上抽出一杆沙陀式长骑枪,枪杆深漆未裂,尾端绑孔齐整,正适合马上冲锋。递予阿勒台,他接过仅一眼,便默然点头,未作多言。
    这时裴湄从一副鞍囊中搜出一物,扔至李肃脚边:“穿上吧,省得我哪天又得给你缝肩膀。”
    那是一副棱背铜片护肩,由数块半弧铜片铆接排列,贴合肩骨,外披成披肩状,内衬兽皮软垫。外硬内柔,既能偏挡横刀与射矢,又不妨肩臂转动。多为轻骑与斥候所用,专防肩颈伤害。
    李肃低声问:“这叫什么?”
    “胡人叫‘贴骨肩’,咱们这边称作‘护肩片’。”裴湄淡淡道,“虽不华贵,却好用。”
    这小妮子口硬心软,哼,一棒之仇晚点才报。
    收拾将毕,高慎扫了我们一眼,低声道:“换上他们的制式皮袄,路上不惹眼。”
    说罢,他已当先脱下旧袍,开始换装。其他人相视片刻,也依言照做。
    此役之后,五人各有坐骑,另添一匹驮马。这支原本拼凑的逃命小队,终于有了几分兵的模样。
    “我只认得‘凤翔’两个字,其余一笔一画,全像毛驴踢出来的。”裴洵盯着我找到的地图嘀咕。
    “这是草墨军图,斥候专用。”高慎不耐烦地拨开他脑袋,一指上头:“这是我们打仗的谷口,这两处是巡逻线标记,看道路,是从鹿鸣涧绕马鬃岭,通凤州。”
    李肃看着那图上的黑点曲线,半懂不懂地“哦”了一声。
    “你真懂?”李肃问。
    高慎没答,只是用手指点出大致走向。
    身边传来裴湄冷冷一句:“地图看完了没?你是头。带路。”
    李肃一愣,下意识就想撇清:“谁是头?我?”
    众人齐刷刷的看向他。
    也对,一个木头,两个幼儿园,还有一个半兽人,也就李肃算正常,关键颜值很高。
    “好,凤翔往凤州,鹿鸣涧、马鬃岭、三条哨所巡线。我们这一身斥候皮袄,加上这个都虞侯印信,说不定真能混过去。”
    匆匆填饱肚子,每人还戴上斥候的撮口皮帽,脸上涂上泥灰,这下齐活了。
    众人纷纷上马,依旧是高慎打头,李肃居后,裴氏姐弟一左一右居中,裴湄帽檐压低。殿后的是阿勒台,他将自己的乘马和驮马并系在一起。
    一路之上,不断有两军士卒和百姓的尸体横陈,乱世人命如狗。偶有行人,看见他们这一身装束便远远避开。间或有宣武军斥候小队驰过,都是高慎点头致意即错马而过,并不搭话。李肃则利用这段时间,赶紧练习骑术,裴洵和阿勒台不时指点一二。
    大概下午三四点钟,他们终于来到了鹿鸣涧的入口,是一片狭长山谷,两侧皆是削壁乱石。军图标明此地属凤翔边防巡线,所以肯定有游骑巡逻。
    刚入涧口,便觉风势陡转,气流湍急,呜咽如鸣,仿佛有鹿在林下隐啼。
    走不出百步,高慎忽地抬手,轻轻挥下。
    众人立刻勒马,李肃跟着下意识握住腰间唐刀。
    他低声道:“前头有动静。”
    李肃眯眼望去,果见谷道前方转角处,一簇灰影正悄然移动。接着,一支巡哨小队五人显身,为首那人身形瘦削,眼神精利,一眼扫见他们,立刻举手示意。
    李肃心里咯噔一下。
    来的比想象中快。
    领头的是个瘦脸刀条汉,骑的是匹带黑斑的青马。
    “你们哪路的?”那人喝问,“怎么从北边回来?”
    李肃下马,抱拳半礼,瞎话张嘴就来:“都虞候韩明俭韩大人命我等西去查探唐军残兵踪迹”
    说着,从怀中抽出那块铜印,抖手亮在他眼前。
    对方神色一顿,接过翻看,眼中警惕稍减,却仍盯着李肃看了一眼:“韩都虞他人呢?”
    李肃马上抬头斜眼歪脖,“韩都虞另有要务,不便透露。”那意思,你也配问。
    对方思忖片刻,悻悻将印信还给李肃,又扫了一眼队伍,终究没有多问,只道:“北口雪势如何?”
    “雪大路滑,道路难行。”李肃依旧一副欠打的样子。
    他点头,收缰回身,“谨慎些,谷南近来多流寇。”
    五人缓缓通过,与他们擦肩时,那为首之人仍回头多看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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