社区服务中心在城西老城区,一栋八十年代建的五层小楼,外墙爬满爬山虎,夏天绿得发黑,冬天枯成一片褐色的脉络。林见深每周一、三、五下午放学后来这里,做社区服务。第一次来的时候,负责人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,姓刘,戴着老花镜,把他上下打量了一遍,然后递过来一件橙色的马甲。
“穿上,去二楼图书室整理书。记住,别弄坏,别乱跑,做完事找我签字。”
林见深接过马甲,穿上,有点大,但能穿。他上楼,走进图书室。房间很大,书架很旧,木头都开裂了,但书很多,空气里有灰尘和旧纸张的味道。几个老人在窗边看书,看到他进来,抬头看了一眼,又低头继续看。很安静,只有翻书声和窗外隐约的车流声。
他走到最里面的书架,开始整理。书是按编号排的,但很多被借阅者放乱了,他要一本本找,放回原位。很枯燥,很费时间,但他做得很仔细。一本,两本,三本……手在书脊上划过,纸张粗糙的触感,油墨陈旧的气味,能让人暂时忘记外面的世界。
但忘不了多久。手机在口袋里震,是论坛推送。标题是“林见深社区服务实拍!豪门少爷沦为清洁工?”,下面附了几张照片,是他在图书室整理书的背影,穿着橙色马甲,很显眼。照片拍得很模糊,但能认出是他。发帖人匿名,下面评论在狂欢。
“哟,这不是林少爷吗?怎么沦落到这儿了?”
“活该!非法持枪,非法入境,没坐牢算他走运!”
“社区服务?做做样子罢了。顾家肯定打点好了,就是走个过场。”
“听说他每周来三次,每次两小时。装得还挺像。”
“装什么?你看他那表情,跟谁欠他钱似的。豪门少爷就是矫情。”
林见深关掉手机,继续整理书。手指在书脊上停顿了一下,然后继续。评论像苍蝇,嗡嗡响,但打不死,赶不走。他习惯了。
整理完一排书架,他直起身,活动了一下肩膀。左腿还在疼,但比之前好点了。他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。楼下是个小公园,有几个老人在下棋,孩子在玩滑梯。很平常,很普通。但他站在这里,像隔着玻璃看另一个世界。
手机又震了,这次是顾倾城的短信。
“论坛的帖子我看到了,已经让人处理了。你专心做你的事,别受影响。另外,周家那边有动静,可能还会找你麻烦。自己小心。”
周家。账本里提到的周家。周明远死了,但他儿子周振华还在,还在掌权。账本在顾倾城手里,周家不敢动顾家,但敢动他。一个无权无势、背着案底的学生,是很好的出气筒。
林见深打字回复:“知道了。”
他收起手机,继续整理下一排书架。窗外天色渐暗,夕阳把云层染成血色。很刺眼,但他没拉窗帘。光从窗户斜切进来,在地板上投出长长的影子,像某种无声的审判。
做完两小时,他下楼,找刘阿姨签字。刘阿姨在办公室里织毛衣,看到他,放下毛线,拿起签到本。
“嗯,今天表现不错。明天还来?”
“来。”
“行,去吧。路上小心。”
林见深脱下马甲,离开社区服务中心。走到门口,他看到路边停着一辆黑色轿车,很眼熟,是顾家的车。车窗降下,顾清欢坐在驾驶座上,对他招手。
“上车。”
林见深走过去,上车。车里很干净,有淡淡的香水味,是顾清欢常用的那款。
“顾倾城让我来接你。”顾清欢启动车子,“她说周家可能在附近盯梢,让你别一个人走。”
“嗯。”
车驶向市区。傍晚的街道很堵,车流缓慢。顾清欢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。
“腿怎么样了?”
“还行。”
“拘留所里……很苦吧?”
“还好。”
“林见深,”顾清欢顿了顿,“你不用总说‘还好’。苦就是苦,痛就是痛。说出来,不丢人。”
林见深没说话,只是看着窗外。霓虹灯亮起来了,城市在夜色中醒来,像一头披着光斑的巨兽。很繁华,很喧嚣,但和他无关。
“叶挽秋今天去找我了。”顾清欢突然说。
林见深手指一紧。
“她问我你在哪儿,过得好不好。我说你在社区服务,还行。她哭了,说对不起你。我说,你不用对不起,这是他自己的选择。但她说,她知道,可还是难受。”顾清欢叹气,“林见深,你还喜欢她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就是还喜欢。”顾清欢说,“但你们没可能了。叶家和林家的仇,隔着人命,隔着血。你们俩在一起,只会互相折磨。放手吧,对你们都好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知道就放下。”顾清欢说,“好好活着,比什么都强。等社区服务做完,等舆论平息了,换个地方,重新开始。你还年轻,路还长。”
林见深没回答。他看着窗外,突然想起篮球场边,叶挽秋坐在看台上,阳光洒在她身上,很亮,很暖。但现在,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事了。
车停在别墅门口。顾清欢递给他一个信封。
“这里面是两万块钱,顾倾城给你的。生活费。别拒绝,你现在需要钱。等你以后赚了,再还她。”
林见深接过信封,很厚,很沉。他点头。
“谢谢。”
“进去吧。明天我送你上学。”
“不用,我自己走。”
“周家那边……”
“我自己能处理。”
顾清欢看着他,然后点头。
“好,那你小心。”
林见深下车,走进别墅。屋里很黑,很空。他开灯,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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