净化器正躺在角落里,像死掉的动物。
就在争执即将再起时,隔离罩内的黑匣子突然“滴”了一声。
那声音很轻,轻得像幻听,却让屋里每个人都瞬间僵住。
紧接着,黑匣子的时间轴在全息台上自行弹出:**00:00—00:09**。
九秒。
它自己开始播放。
第一秒——空白。
第二秒——灯光记录闪烁。
第三秒——画面边缘扭曲。
第四秒——光被拧小。
第五秒——矿工张嘴,没声音。
第六秒——胸口被压缩。
第七秒——镜头被抬高。
第八秒——那圈开合纹路出现。
第九秒——断裂。
播放完的刹那,侦测室里所有人同时出现一种怪异的迟钝:像刚刚不是看完视频,而是**被视频看了一眼**。
塞琳最先开口:“关——”
她的“关掉”两个字说到一半,嘴唇停住。她的眼睛眨了一下,像在确认自己为什么张着嘴。下一秒,她的喉结动了动,声音却变成了另一句毫不相干的话:
“我们……什么时候到的?”
她自己也愣住了。
布冯盯着她胸前的名字条,低声说:“刚到。塞琳。你自己写的。”
塞琳低头看见“塞琳·赫洛”几个字,眼神像被烫了一下。她迅速抬头,扫视四周,仿佛害怕自己漏掉了某个细节。
罗克上尉更直接。他抬手想命令部下,却发现自己嘴里吐出来的是一句重复的、像从录音里掉出来的话:
“依据边境安全条例——”
他说到一半,停住了。像突然想不起来后半句是什么。
他的部下看着他,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恐慌——不是怕敌人,是怕自己的长官变成一个会断句的人。
克斯汀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跳。她忽然意识到,刚才那九秒播放的不只是画面——它把“九秒的空白”带进了现实。
奥纳的提示跳出来:
> **同步发生:短时记忆回卷。**
> **表现:语言错位、命令断裂、时间感漂移。**
> **警告:若持续暴露,可能出现身份标签覆盖。**
身份覆盖。
克斯汀脑中又闪过那个名字:李娜。
她咬住后槽牙,几乎是本能地按住胸前收纳匣。金属冷硬,但匣子里那枚心灵碎片热得像细小的火种。
她突然想起井道里那一刻——她哼出的音阶像一根线,把她从“被吞走的世界”里拽回来。
她不等任何人同意,直接哼了一声。
不成旋律,只是一个稳定的音高,像心电图里的“滴——”。
奥纳立刻捕捉频谱,沿着她外骨骼胸口共振器放大,形成一个极弱却持续的背景脉冲。它不像武器,更像一根钉子,把房间的“现实感”钉住一点点。
奇怪的是,塞琳的眼神稍微清了些。罗克上尉也像找回了呼吸,喉咙里那句条例终于接上了尾巴:“……军方接管。”
但他说完这句,自己也怔了怔,像意识到“接上尾巴”这件事本身就不正常。
布冯看向克斯汀,目光复杂:“你在做什么?”
“锚点。”克斯汀嗓子哑得厉害,“别问细节。问了就会忘。”
这句话说完,屋里好几个人都下意识看了看自己胸前的名字条,像确认那些字还在。
布冯忽然做了一个决定。他抬手在控制板上连点,直接把侦测室内的录音、录像、传感器数据全都切换到“只写入,不回放”。
“从现在开始,”他说,“任何播放、任何回看都禁止。我们只记录。不给它第二次‘看’我们的机会。”
塞琳盯着隔离罩内那袋黑粉,缓慢点头:“同意。SFIA愿意签署联合隔离链——前提是我方拥有鉴定权。”
罗克上尉立刻反对:“军方——”
布冯打断他,声音硬得像铁:“上尉,你刚才连条例都说不完整。你要接管可以,但你先保证你的士兵不会忘了自己拿着枪是干什么的。”
罗克的脸色难看,却没再强顶。他似乎也感觉到了那种“句子被咬”的恐怖——那比任何实体怪物都更羞辱、更危险。你甚至无法用火力对准它。
塞琳趁这个缝隙抬起手,指向黑匣子侧面那串刻印:“E-17。这个编号对应一支旧远征队。SFIA内部归档级别——极高。”
克斯汀的心脏一紧:“谁的远征队?”
塞琳看向她,第一次把“职业冷静”放低了半毫米:“你父亲,隶属的那支。”
克斯汀的指尖发白。她想问更多,话却卡在喉咙里——不是情绪,是恐惧:她怕自己问出来的句子,会被当场咬掉。
布冯像突然想到什么,猛地拉开旁边的抽屉,翻出一叠纸质档案袋——真正的纸,真正的墨,不走电子,不走回放。
“纸不会自己播放。”他低声说,“至少不会。”
塞琳从随身箱里取出一枚纸质封条,动作干脆,像终于找回了熟悉的手术流程。她把封条贴在隔离罩控制端口上,签名,按指纹。
罗克上尉也被迫签了名。他签的时候,笔尖停顿了一下,像突然忘了自己姓什么。所幸胸前的名字条救了他。
布冯最后签,签完又在封条旁边写了一行大字:
**禁止回放。禁止讨论细节。用名字条确认彼此。每十分钟口头复诵一次:我们是谁、我们在哪、我们要做什么。**
写完,他抬头看众人:“这不是迷信。这是自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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