布冯没说话。他盯着第八秒那一帧,眼睛几乎不眨。过了好几秒,他才慢慢吐出一口气,像把某个词从肺里挤出来:
“……虚空特征。”
他把波形放大、叠加,屏幕上出现两条曲线:一条是遗忘之地爆炸残留谱线,一条是这九秒的“空白谱”。它们在某个频段上几乎重合,像同一种指纹。
“这不是普通生物。”布冯的声音很轻,却比刚才更危险,“这也不是矿难。它是一种……现象。或者被现象包着的东西。”
克斯汀把隔离箱旁边那袋黑色粉尘样本推过去:“它还留下了这个。奥纳说粉尘里有坐标脉冲。”
布冯抬头,第一次真正看向她:“坐标?”
“是。”克斯汀说,“而且不是采矿站的坐标。它指向一个固定点——靠近遗忘之地。”
屋内短暂地静了一下。橘子柠檬味突然显得刺鼻。
布冯的手停在控制板上,像在犹豫要不要把下一层数据打开。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最终还是点下去。
“黑匣里还有一段被加密的附录。”他说,“采矿站不该有这种级别的加密。除非——”
除非有人提前知道会出事。或者,提前想把某些东西藏进黑匣。
他抬眼看克斯汀,眼神里终于露出一种不再属于救援队长的锋利:“克斯汀,你这次带回来的不是证据。”
他把黑匣的壳体旋转到侧面,指向一处几乎被烧蚀覆盖的刻印。那刻印很浅,但在全息放大下依旧清晰:一串字母和编号。
**SFIA / 归档标识:E-17**
克斯汀的呼吸一下子停住。
那不是陌生的字母。
那是她父亲消失后,新闻里反复出现的组织名——星际探险协会。
她听见自己嗓子里发出极轻的一声:“……这不可能。”
布冯没有给她安慰。他只是把那串标识悬在全息影像中央,让它像一道冷光照着两个人。
“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说我买不起真相了。”布冯低声道,“因为它已经不是救援队能管的事。”
他伸手,轻轻点了一下黑匣的时间轴,把光标停在第八秒那一帧的黑暗纹路上。
“而这东西,”他补了一句,“很可能也看见你了。”
全息影像里,那圈细密的开合纹路像是微微收缩了一下——仿佛隔着九秒的死寂,它在回应这间屋子里活人的呼吸。
全息影像里,第八秒那圈细密的开合纹路像是微微收缩了一下。
那不是错觉。
克斯汀的喉咙发紧。她明明隔着隔离箱、隔着扫描台、隔着一层又一层安全协议,却仍然感觉到——**有什么东西在“注意”这间屋子里活人的呼吸**。
下一秒,侦测室角落那台老旧净化器“咔”地一声停了。
橘子混柠檬的味道像被掐断的电路,瞬间消失。空气里只剩下金属的冷味,和一种更糟的——像潮湿煤灰一样的甜腻焦味,从鼻腔一路滑进脑子。
灯光闪了一下。
不是普通的闪烁,是像有人用牙咬住灯泡,把亮度生生撕走了一截。屋子里所有的阴影都往同一个方向挤——挤向扫描台,挤向隔离箱,挤向那只黑匣子。
布冯手按在控制板上,声音低沉得像在压住恐惧:“关掉全息。”
他按下去。
全息影像熄灭了一半。
另一半没熄。
第八秒那一帧仍然挂在空中——黑暗纹路像一朵在夜里缓慢张合的花。它不发光,却让周围的光变得更薄、更脆,好像随时会被折断。
奥纳的提示跳出来,字比平时更密、更快:
> **警告:检测到声学底噪消失。**
> **局部空间折射异常。**
> **引力微井:生成中。**
> **建议:立即隔离、断电、远离。**
克斯汀开口想说话,却发现自己的声音……像被棉花包住。她能感觉到喉咙震动,但音量在头盔外泄不出去,连回声都没有。
这就是井道里那种“空白”。
吞噬兽靠近时,声音先死。
布冯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。他没有再浪费字句,猛地抬手拍下墙上的红色实体按钮。
“——一级隔离!侦测室封闭!”
警报没有响。
因为“声音”本身不在了。
但屋顶的应急灯瞬间转红,一盏一盏亮起来,像一圈圈不安的眼睛。门锁“咔哒”落下,外侧的电子牌跳出:**QUARANTINE / 禁入**。
隔离箱里,那袋黑色粉尘样本忽然浮起来一点点。
不是被风吹的。屋子里没有风。
它更像被某种看不见的“向上吸力”拽住,黑粉在透明壁内形成一条极细的涡流。涡流的中心是空的,空得像一个针孔,针孔里没有颜色——**像缺失**。
黑匣子的外壳同时结霜。
霜花从边缘爬开,速度快得不自然,像有人在金属上刷白漆。霜蔓延到侧面那串刻印:**SFIA / E-17**。
那一刻,刻印像被霜“擦亮”了一下。
克斯汀的胸口猛地一跳。她忽然有一种极其荒唐的感觉:那串编号不是标识,是**钥匙孔**。
然后——
“啪。”
侦测室主灯彻底暗下去。
只剩应急红光和扫描台幽蓝的网格,把每个人的脸照得像尸体。
在红光里,第八秒的黑暗纹路张开得更大了。它像一张嘴,缓慢地、耐心地咬向最近的光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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