宇文拓走出冷宫院门时,天色已暗。北风卷着枯叶贴地乱滚,他裹紧外袍,脚步未停,直奔城南府邸。马车等在巷口,车夫见他来了,忙放下脚凳。他登车后不语,帘子一落,车内便只剩呼吸声。
车轮碾过青石路,发出沉闷声响。他从袖中取出那张布帛,重新展开,指尖划过“七日后”三字。火折子一点,幽蓝的光映在纸上,照出几处新添的墨迹——那是慕容婉在背面写下的名字。他逐一记下,随后将布帛收入贴身暗袋。
次日清晨,吏部侍郎李元昌在府中用早饭。一碗粥刚喝到一半,门房递上拜帖,说是肃王府的管家送来的。他接过一看,眉头微皱。宇文拓向来不与文官私交,今日怎会派人上门?
他犹豫片刻,还是命人请进。管家躬身行礼,呈上一只锦盒。“王爷昨夜得了一批南疆贡茶,特命小人送来,请大人尝鲜。”李元昌打开盒盖,里面是两饼深褐色茶砖,香气醇厚。盒底还压着一张纸条,写着“旧案可查,新职可期”八字。
他手指一顿,抬头问:“王爷可有口信?”
管家低头道:“王爷只说,有些事,不必等到陛下开口。”
李元昌没再问,挥手让人送客。待人走后,他将纸条烧了,茶盒锁进柜中。
第三日,兵部员外郎赵承业被召入王府议事。他本不愿去,但圣旨未下,皇叔召见又不能推拒。进了府门,宇文拓正在演武场练剑,见他来了也不停手,直到一套剑法使完,才擦着手走过来。
“你父亲当年镇守北境,战功赫赫。”宇文拓开门见山,“可惜后来被人参了一本,说他私藏敌国降将,削职为民,三年后病死家中。”
赵承业脸色微变:“先父清白,自有史书记载。”
“史书?”宇文拓冷笑,“写史书的人,都是活下来的人写的。你若想翻案,我可以上奏陛下,重审旧档。”
“王爷为何帮我?”
“因为你懂边防调度。”宇文拓盯着他,“七日后,我要一场大换防。需要一个熟悉军报流程的人,在兵部当值。”
赵承业沉默良久,最终点头。
第五日,工部主事孙敬之在衙门接到急件,说是王府修缮需调拨木材。他正要批条,随从来报,门外有位商人求见,自称是木料供应商。他出门相迎,那人却递上一张地契,竟是城西十亩良田。
“王爷说了,您只需在工部签个字,这块地就是您的。”
孙敬之捏着地契,手心出汗:“若是被人发现……”
“发现什么?”那人低声笑,“您批的是正经公文,走的是户部流程,谁敢说不对?”
当晚,孙敬之独自坐在书房,烛火摇曳。他把地契反复看了三遍,最后吹灭灯,将它塞进床底暗格。
朝堂上的气氛渐渐变了。以往每逢早朝,大臣们三五成群谈笑风生,如今却多是低头疾行,见面只拱手,不多话。有人察觉异样,问起近来为何少见李元昌等人聚饮,旁人只摇头说“各忙各的”。
第六日午后,云翩跹骑马入城。她自西北归来,风尘仆仆,披着灰斗篷,面上蒙着纱巾。路过东市时,听见茶楼里有人议论朝局。
“听说兵部换了三个当值官。”一人道。
“不止。”另一人压低声音,“昨夜工部库房失火,烧了半仓文书。你说巧不巧,偏偏是去年各州上报的军械损耗册子。”
“肃王这几天可热闹,天天宴请官员。”
“宴请?我看是拉拢吧。前些日子还只是送茶送酒,现在连宅子都送了。”
云翩跹勒住马,听了一会儿,转身离去。
次日辰时,她换了一身素色长裙,步入太极殿偏厅。几名六品以上官员已在等候议事。她坐在主位,目光扫过众人,忽然开口:“李大人,近日气色不错。”
李元昌一怔,连忙起身:“托娘娘福。”
“听说你前几日收了南疆茶?”
“是……是肃王府所赠,不过寻常礼节。”
“哦?”她轻轻点头,“那你可知道,南疆今年根本未进贡茶叶?”
厅内瞬间安静。
赵承业坐在角落,手按在膝上,指节微微发白。孙敬之低头盯着鞋尖,喉头滚动了一下。
云翩跹没再追问,只淡淡道:“各位回去后,把手头经办的公务清单整理一份,三日内交到昭阳宫。尤其是涉及王府工程、军械调度、人员任免的,一项都不能少。”
散会后,她走出大殿,冷风立在阶下等候。她低声问:“查得怎样?”
“十七人见过宇文拓。”冷风递上一份名单,“九人收礼,五人赴宴,三人接了地契或宅院。兵部、工部、户部都有人牵连。”
她接过名单,指尖划过几个名字,忽而一笑:“倒是会挑人。专拣那些父辈受过处分、自己升迁无望的。”
“要不要抓?”
“不急。”她将名单折好收入袖中,“让他们再走几步。走得越远,摔得越狠。”
当天夜里,宇文拓在府中设宴。席间宾客比往日多了数倍,皆是中层官员。他亲自敬酒,言辞恳切,说到动情处,甚至拍案而起:“当今陛下沉迷女色,不理朝政!云翩跹一个妖妃,竟能干预六部事务!我身为皇叔,岂能坐视江山倾颓!”
众人面面相觑,有人低头饮酒,有人眼神闪烁。
一名御史忍不住道:“王爷此言……恐有不妥。云妃虽出身不明,但斩邪神、破阴谋,于国有功。”
宇文拓冷笑:“功劳?她右臂至今缠着黑布,灵力未复,能做什么?不过是轩辕傲天被迷了心窍罢了。你们想想,若她真是上古女帝转世,为何不敢公开身份?为何要躲在后宫?”
那御史不再言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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