墓园一役的余波,并未随着影葬的魂飞魄散而彻底平息。相反,那缕源自铜柱地狱的灼热与暴戾,如同烧红的烙铁,在江淮的灵魂深处留下了一道难以冷却的印记。自那之后,他处理邪祟事件的手段,肉眼可见地变得迅疾、酷烈,甚至……有些不顾后果。
灵调局兰市分部,地下三层的特殊净化隔离室外。
单向玻璃后,林瑶抱着记录板,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。她看着隔离室内那片狼藉——并非战斗后的杂乱,而是一种令人心悸的“干净”。一只代号“画皮”的乙级中位邪祟,擅长附身并扭曲受害者的容貌与意识,制造连环恐慌。按照局里的标准流程,应以禁锢、灵能剥离、逐步净化为主,尽可能减少对宿主残存意识的二次伤害,并提取邪祟本源信息以供研究。
但江淮没有。
监控录像显示,他从接到定位到突入现场,只用了七分钟。面对被附身、面容已扭曲成可怖拼图、却仍残留一丝求救意识的最后一名受害者,江淮的灵刃没有丝毫犹豫。刀光并非斩向邪祟与宿主之间的连接点,而是直接贯入了那扭曲肉身的核心。紧接着,暗红色的幽冥之火自他掌心涌出,并非缓慢灼烧,而是如同浇上汽油般轰然爆燃,瞬间将“画皮”连同它占据的躯壳一同吞没。火焰中传来非人的尖啸,但那受害者的最后一丝意识波动,也在同一时刻被狂暴的地狱之火彻底抹去。
几秒后,火焰熄灭,地上只余一小撮灰白色的灰烬,连一点残存的阴气或灵质碎片都未曾留下。彻底湮灭,干净利落,也冰冷彻骨。
“净化完成,目标已清除。后续清理请尽快。”江淮对着通讯器,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,仿佛刚才焚毁的只是一堆垃圾,而非一个本可能救回半条命的人。他转身离开,甚至没有多看那灰烬一眼。
林瑶的心,却像被那火焰的余温烫了一下,猛地一缩。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。最近三次由江淮主导的快速响应任务,报告上的“净化”方式,都从以往的“控制并分离”变成了简单直接的“彻底毁灭”。效率高得惊人,伤亡数字(指行动队员)降到了零,但那些本可作为研究样本的邪祟本源,那些受害者或许尚存一线的渺茫生机,也一同化为了乌有。
“控制与净化”,这是刻在灵调局行动手册扉页的理念,也是平衡力量与人性、对抗与研究的微妙底线。林瑶深知夜枭组织的残忍与威胁,也明白有时需要雷霆手段。但江淮这种越来越倾向于“毁灭一切”的风格,让她感到一种深切的寒意。她害怕的并非力量本身,而是力量背后那双似乎正在被某种东西逐渐侵蚀的眼睛。
她深吸一口气,推开隔离室隔壁分析间的门。江淮正在洗手池边,用冷水冲洗着双手和脸颊。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滴落,他闭着眼,眉头微锁,并非疲惫,更像在压制着什么。
“江淮。”林瑶开口,声音尽量保持平静,但担忧还是渗了出来,“‘画皮’事件的报告……你确定要这样写?受害者的最后意识波动,在系统里有记录。我们或许可以尝试更温和的分离方案,至少……”
“更温和?”江淮打断她,睁开眼,转过身。他的眼底有些许未散尽的红丝,目光锐利如刀,“林瑶,你知道‘画皮’完全侵蚀一个宿主需要多久?不到三小时。我们晚到十分钟,它就可能换下一个目标,或者用宿主残存意识制造更麻烦的精神污染。分离方案成功率不足三成,耗时超过四十分钟,且需要至少两名中级灵媒维持禁锢场——我们的人手够吗?非常时期,效率就是生命,彻底清除风险才是对更多人负责。”
他的逻辑清晰、冷静,甚至无可辩驳。但林瑶听出了那冷静之下,一丝不易察觉的躁动。
“效率至上……所以就可以忽略那些‘或许能救’的可能性吗?”林瑶上前一步,直视他的眼睛,“局里的理念是‘控制与净化’,不是‘毁灭一切’。研究邪祟本源,了解它们的运作方式,才能从根本上预防和对抗夜枭。你这样一刀切,我们损失的不只是样本,更是未来的情报和应对策略!而且……”她顿了顿,声音低了些,却更沉重,“而且,你有没有发现,你最近动用那股力量……越来越频繁,也越来越……不留余地了?”
她指的,自然是那源自十八层地狱的可怕权能。蒸笼地狱的折磨,铜柱地狱的焚灭,每一次使用都伴随着巨大的灵魂负担和反噬风险。高阶地狱之力绝非可以随意挥霍的工具,每一次召唤,都可能让使用者与那片痛苦与毁灭的领域绑定得更深,甚至被其蕴含的极端意志所腐蚀。
江淮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。他当然知道。灵魂深处那层未曾完全平息的“薄冰”下,灼热的杀意从未真正远离。使用那股力量时,那种焚尽一切的快感与掌控力,如同毒药,令人上瘾,也令人警惕。但他更清楚现实的紧迫——夜枭的活动越来越猖獗,手段愈发诡异难防,灵调局各处据点压力倍增。常规手段往往捉襟见肘。
“留有余地?”江淮的声音冷了下来,带着一丝讥诮,“对谁留有余地?对‘画皮’?对影葬?还是对下次可能屠掉半个小区的夜枭干部?林瑶,你是不是在总部待久了,忘了前线是什么样子?忘了那些被邪祟害得家破人亡的普通人?当断不断,反受其乱!用最有效的方式终结威胁,才是最大的仁慈!”
“最大的仁慈是避免滥杀!是守住我们和夜枭那帮疯子之间的那条线!”林瑶的情绪也被点燃了,她很少这样激动,“是,他们残忍,不择手段,视人命如草芥。可如果我们为了效率,也开始忽略那些细微的、可能存在的生机,开始习惯用最霸道、最毁灭性的力量去碾压一切,那我们和他们有什么区别?不过是用另一种形式的力量去践踏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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