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亲崩溃的哭喊,父亲赤红的、难以置信又充满恨意的眼睛,还有孩子最后苍白冰冷的小脸,成为她圣光之路上的第一道、也是最深的一道阴影。幻境中,她一遍又一遍地施展治疗术,圣光如潮水般涌向那个不再动弹的小小身躯,却如石沉大海,毫无反应。孩子的眼睛突然睁开,漆黑一片,看着她,轻声问:“姐姐,你为什么治不好我?”
弓箭手洛林面对的,是他因自负而失手,误伤平民的瞬间。那支偏离轨迹的箭矢,在幻境里以慢镜头无数次重复,穿透无辜者的胸膛,鲜血飞溅,伴随着对方惊愕痛苦的表情和周围人群的尖叫。
每个人都被拖入了自己心灵最脆弱、最不愿触碰的角落。幻境的高明之处在于,它并非简单地播放恐怖片,而是精准地抓住了“遗憾”与“恐惧”的结合点。它给你重现悲剧场景,甚至给你一个看似可以“改写”的机会(如雷恩面对父亲,艾莉娅面对导师),但同时又将你最恐惧的“无能自我”或“必然失败”的结局并置呈现,形成最尖锐的矛盾和心灵拷问。它利用的是良知、是记忆、是情感本身的力量,让受害者成为自我折磨的共谋者。物理攻击可以格挡,魔法攻击可以防御,但这种直指内心软肋、将内在阴影具象化的精神侵袭,却让所有外在的防护手段都形同虚设。
时间在幻境中失去了意义。可能是一瞬,也可能是永恒。
雷恩站在铁匠铺里,看着少年时无能的自己,看着山匪虚影举起的刀,看着父亲毫无察觉的背影。剧烈的情绪风暴在他心中冲撞:愧疚、思念、恐惧、愤怒……还有一丝,被幻境激发出的、深埋心底的不甘。
“啊——!!!”
一声怒吼,并非来自眼前的父亲或少年,而是从他现在的胸腔中迸发出来!这怒吼撕裂了幻境那看似完美的真实感。他没有去攻击那个山匪虚影,也没有试图拥抱父亲,而是猛地转身,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了那个十六岁的、瑟瑟发抖的“自己”。
“看着我!”雷恩对着少年时代的自己咆哮,声音因激动而扭曲,“是的!你弱!你无能!你救不了他!这是事实!”他每说一句,就向前一步,沉重的脚步仿佛踏在心脏上,“但是,我带着这份弱小的记忆,这份悔恨,活了二十年!我每一刻都在变强,不是为了忘记今天,而是为了背负着今天走下去!父亲用命换来的,不是让我永远跪在这里哭泣!”
他举起手中的铁钳——那幻境中父亲递给他的工具——但它在他手中,在怒吼声中,竟开始 morph,变形,延伸,闪烁起他真实佩剑的寒光!尽管只是幻境中的意念造物,却代表了他意志的聚焦。
“我的恐惧,是你!”他剑指少年心魔,“我的遗憾,是过去!但我的现在,要杀向未来!”话音未落,他挥剑,不是砍向山匪虚影,也不是砍向父亲,而是带着决绝的、斩断沉湎的力量,斩向那个代表着他内心软弱和停滞不前的“少年自我”。
剑光掠过。
少年的身影如同镜花水月般破碎、消散。山匪的虚影也同时模糊、隐去。父亲的背影停顿了一下,然后,缓缓地转过身。老铁匠的脸上,不再是之前那种日常的温暖笑容,而是变成了一种平静的、带着欣慰与释然的表情。他看着雷恩,点了点头,嘴唇微动,虽然没有声音传出,但雷恩清晰地“听”懂了那口型的意思:“好孩子……往前走。”
然后,父亲的身影,连同整个铁匠铺后院,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,从边缘开始,化作点点微光,消散在无形的空气中。
真实的感知如同潮水般回归。雷恩猛地睁开眼,发现自己单膝跪地,双手撑在地上,剧烈地喘息着,冷汗浸透了内衬的衣衫。他还在那片“空无”区域的边缘,刚刚踏入几步而已。身后,骨海依旧。前方,那片区域似乎稀薄了一些,隐约能看到更远处朦胧的、不同于骨海的景象。
他艰难地回头。身边,队友们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,有的蜷缩颤抖,有的无声流泪,有的面目狰狞仿佛在与无形的敌人搏斗,每个人都深陷在自己的心魔幻境中,尚未挣脱。
“醒过来!”雷恩用尽力气嘶吼,声音在寂静的区域里传出不远,但带着他刚刚挣脱幻境的那股决绝意志,“那是假的!面对它!打败它!或者……接受它!但别被困在过去!”
他的吼声,像投入死水中的石子。几秒钟后,离他最近的盾战士哈克,身体猛地一颤,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叫,睁开了眼睛,眼中布满血丝,但狂乱之后,逐渐恢复清明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、近乎悲怆的坚定。他看向雷恩,重重地点了点头,挣扎着爬起来,握紧了手中的盾牌,仿佛那面盾有了新的重量和意义。
紧接着,艾莉娅发出一声压抑的抽泣,然后转为长长的呼气,她睁开的眼睛里,泪痕未干,但那种被知识诅咒般的恐惧淡去了,多了几分历经痛苦后的透彻与平静。她擦去眼泪,默默整理了一下散落的学者袍和仪器。
一个,两个……凯瑟琳如同从水底浮出般猛地吸了一口气,眼神里的冰冷似乎被打破了一些,流露出罕见的、劫后余生的悸动。米娅的祈祷声停止了,她紧紧握着圣徽,圣徽的光芒虽然微弱,却稳定了下来,她的脸上泪痕交错,但眼神重新充满了疗愈者的柔和与坚定。
并非所有人都能立刻成功。弓箭手洛林仍在幻境中挣扎,身体不时抽搐,表情痛苦。另一个年轻法师甚至口吐白沫,情况危急。
“互相帮助!唤醒身边的人!”雷恩下令,自己则和已经清醒的哈克、米娅一起,试图用物理刺激和精神呼唤去帮助尚未脱困的队友。
这个过程缓慢而艰难。这片区域的力量并未消失,它仍在持续施加影响,试图将清醒的人再次拖入沉沦。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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