仓库深处的空气凝滞如铁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与能量灼烧后的焦糊味。应急照明在之前的激战中损毁大半,仅存的几盏灯管忽明忽灭,将狼藉的战场切割成一片片晃动的、光怪陆离的阴影。断裂的合金柜棱角狰狞,地面流淌着未干的血迹和某种腐蚀性液体,嘶嘶作响。
江淮单膝跪地,以那柄特制短杖勉强支撑着身体,每一次试图站起,右臂烙印处便传来撕裂般的剧痛,仿佛有无数烧红的铁丝在皮肉下钻动。强行催动尚未完全恢复的孽镜之力对抗“夜枭”精锐,后果比预想的更严重。他眼前阵阵发黑,耳中嗡鸣不止,只能模糊地看到前方不远处,林瑶正与那名手持诡异武士刀的袭击者缠斗。
林瑶的情况同样不妙。她脸色苍白如纸,呼吸急促,动作虽依旧精准狠辣,但明显失去了平日的流畅与余裕。她的匕首与漆黑的武士刀每一次碰撞,都迸溅出刺目的火星,对方刀身上附着的阴冷能量不断侵蚀着她的防御,让她持匕的右手虎口早已崩裂,鲜血顺着匕首柄缓缓滴落。更麻烦的是,另外两名“夜枭”成员正从侧翼包抄,他们手中造型古怪的发射器已经再次亮起幽绿的光芒,锁定了她闪避的空间。
而环形收容平台中央,那半块残碑散发的暗金光晕越来越不稳定,如同濒死心脏的抽搐,忽强忽弱。之前试图抓取石碑而被震飞的袭击者,在同伴的搀扶下已经挣扎着站起,虽然受伤不轻,但目光依旧死死盯着石碑,显然没有放弃。为首的战锤巨汉,在击退了两名拼死阻拦的调查局术法顾问后,正一步步向平台靠拢,战锤上的暗红纹路贪婪地吸收着空气中逸散的混乱能量,气势越发凶悍。
留守的最后几名守卫非死即重伤,失去了战斗力。江淮和林瑶,成了横在“夜枭”与残碑之间最后的屏障,但这屏障,已然摇摇欲坠。
“放弃吧。”战锤巨汉的声音透过战术面罩传来,沉闷而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,“为了半块不知所谓的古物赔上性命,值得吗?交出它,或者……死。”
江淮咬紧牙关,将喉头翻涌的血腥气强行咽下,试图再次凝聚力量。短杖顶端的晶石明灭不定,回应着他枯竭的精神。林瑶也听到了这话,她眼神一冷,非但没有后退,反而迎着武士刀的锋芒抢进一步,匕首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刺向对方肋下,完全是两败俱伤的打法,逼得对方不得不回刀格挡。
“冥顽不灵。”战锤巨汉冷哼一声,不再废话,双臂肌肉贲起,沉重的战锤带着撕裂空气的呜咽声,悍然砸向挡在正前方的江淮!这一锤若是砸实,足以将钢铁都砸成齑粉。
江淮瞳孔收缩,全身肌肉紧绷到极致,准备拼死向侧方翻滚,尽管他知道以自己现在的状态,未必能完全躲开锤风的笼罩范围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——
异变陡生!
并非来自残碑,也非来自任何交战双方。
仓库那被熔开的大门窟窿外,深邃的通道黑暗中,毫无征兆地,漾开了一圈肉眼可见的、水波般的涟漪。这涟漪无声无息,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“重量”,瞬间抚平了仓库内所有狂暴的能量乱流,连残碑那不稳定闪烁的暗金光晕都为之一滞。
紧接着,一个身影,仿佛从水墨画中淡然走出,一步便跨过了数十米的距离,出现在仓库中央,恰好介于战锤与江淮之间。
是墨渊。
但他与平日那个总是穿着得体西装、面带温和笑意、在会议室里运筹帷幄的副局长形象截然不同。此刻的他,只穿着一件简单的深灰色立领中山装,身形挺拔如松,静静地站在那里,却仿佛成了整个空间的绝对中心。所有的光线,无论是闪烁的应急灯,还是武器上的能量微光,乃至残碑的金晕,似乎都自发地向他所在的位置微微偏折、汇聚。
他的脸上没有笑容,也没有惯常的深思神情,只有一片深海般的平静。然而,那双平素温和睿智的眼眸,此刻却亮得惊人,目光扫过之处,如同实质的电流掠过,让所有被注视到的人,无论是江淮、林瑶,还是“夜枭”的袭击者,都感到灵魂层面微微一颤,仿佛被瞬间看穿了一切伪装与底牌。更令人心悸的是他周身散发出的气息——那并非刻意释放的威压,而是一种自然流露的、渊深如海、浩瀚如星空的深邃感,仿佛他并非站立于此,而是与脚下的大地、头顶的建筑、乃至更广阔的某种规则连接在了一起。
战锤巨汉那势在必得的一锤,在这身影出现的瞬间,竟硬生生凝滞在了半空!不是他主动停下,而是仿佛锤头前方的空气突然变成了万载玄冰,又像是无形的法则之手轻轻托住了锤身,让他倾尽全力的猛击无法再前进分毫!他头盔下的眼睛猛地瞪大,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。
墨渊甚至没有看那近在咫尺、足以开山裂石的战锤一眼。他的目光先是在重伤却仍坚持挡在前方的江淮身上停留了一瞬,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复杂微光,随即转向不远处正与敌人僵持、险象环生的林瑶。
“定。”
没有结印,没有咒文,甚至没有抬手指向。仅仅是一个清晰平静、却蕴含着不容置疑意志的单字,从墨渊口中吐出。
言出,法随。
刹那间,以林瑶为中心,方圆五米内的空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。那名正挥刀斩向林瑶的武士刀袭击者,动作瞬间凝固,保持着劈砍的姿势僵在原地,连刀身上流动的黑色刃芒都冻结了;侧翼那两名正准备发射幽绿胶质物的袭击者,扣在扳机上的手指无法再动弹分毫,发射器蓄能的微光停滞闪烁;甚至连空气中飘荡的灰尘、飞溅的血滴,都静止在了半空。唯有林瑶,感到周身一轻,那股阴冷蚀骨的压迫感和锁定感消失无踪,她惊愕地转头,看向突然出现的墨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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