降神的仪式或许早已在阴影中完成。当第一声警报不是从电子扬声器、而是直接从建筑承重结构的**中迸发出来时,江淮就知道,这次的“拜访”绝非寻常。
时间是凌晨两点十七分。调查局东部分部这栋矗立在城乡结合部的灰色堡垒,白日里喧嚣嘈杂的各层办公区、实验室、档案库,此刻理应沉入值班人员稀疏的静谧。然而,那种声音——仿佛生锈的巨大齿轮被蛮力拧断,又像是无数指甲同时刮擦着大楼内部的每一根钢筋——直接从脚底、从墙壁、从天顶灌入所有人的颅骨。
江淮正靠在临时休息室的折叠床边假寐。烙印残留的灼痛和精神透支后的虚乏,让他无法进入深度睡眠,维持着一种警醒的浅层休眠。警报炸响的瞬间,他眼皮未睁,右手已闪电般摸向枕下的合金短杖,左手同时撑地,整个人如同受压的弹簧般弹起,脊椎在无声中绷直。昏暗的应急红光已经取代了熄灭的常规照明,透过门缝泼进来,将室内染上一层血锈般的色泽。
隔壁床铺传来衣料摩擦的急促声响和林瑶压抑的闷哼。她比他醒得稍慢一拍,精神力枯竭的后遗症仍在,但她适应黑暗的速度快得惊人。江淮听到她沉稳却略显急促的呼吸迅速调整过来,然后是匕首出鞘的细微金属嗡鸣。
“不是常规入侵,”林瑶的声音在红光切割出的黑暗中响起,冰冷而清醒,瞬间剥离了最后一丝惺忪,“频率……是‘活体’扰动。很多。”
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,走廊外骤然爆发出混乱的声响:玻璃碎裂声、金属撞击声、惊恐的短促呼喊,以及……一种黏腻的、仿佛湿拖把拍打地面的声音,混杂着非人的、意义不明的嘶鸣和窃笑。
“砰!”休息室的门被从外面猛地撞了一下,力道不小,但复合材料的门板纹丝不动。紧接着,门上方的通风口栅栏处,传来令人牙酸的抓挠声。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渗透进来——像是阴沟淤泥、腐败植物和廉价香烛混合在一起的腥臭。
江淮几步跨到门边,没有立刻开门,而是侧耳贴着门板。外面的走廊,脚步声杂乱,既有熟悉的调查员靴底敲击地面的声响,朝着各个方向狂奔,夹杂着呼喊和指令;更有一种轻重不一、节奏怪异的拖沓声和爬行声,密密麻麻,如同潮水漫过了走廊地板。
“低级式神,还有被役使的‘脏东西’,”江淮压低声音,快速判断,“数量惊人。他们在制造混乱,掩盖真实意图。”
他的目光投向脚下。透过门缝渗入的红光之外,更深层的地板仿佛传来极其微弱、但有规律的震颤——那不是上面混乱奔跑造成的震动,更像是地下深处某个特定区域,防御设施被高强度冲击时传来的反馈。仓库。地下三层,特殊物品收容区,尤其是……那半块刚从西南转运过来、还没来得及深入研究的残碑所在地。
林瑶无声地移动到窗边(休息室在高区),指尖拨开百叶帘一条缝隙,向下瞥了一眼。分部大楼的外部广场和围墙区域,探照灯已经全部亮起,交叉扫射,可以看到一些模糊的、不成人形的黑影在灯光边缘一闪而过,或是紧贴着墙壁、屋檐快速蠕动攀爬。更多的混乱发生在大楼内部,窗户上不时映出内部闪烁的术法光芒或枪火。
“正面牵制,精锐直插要害。”林瑶收回目光,语气肯定,“墨局的担心是对的,‘夜枭’的反扑来了,而且毫不掩饰。”
话音未落,休息室内嵌的通讯面板亮起刺目的黄色警示,一个断断续续的电子合成音响起:“内部…一级污染警报…非授权活体异常大量侵入…所有非战斗人员…原地固守…战斗单位…按…应急预案…反击…滋滋…地下B3区…防御压力…激增…请求支…”
通讯戛然而止,被更尖利的干扰噪音取代。
B3区。正是地下仓库的核心区。
江淮和林瑶对视一眼,无需多言。他拉开门栓,合金短杖横在身前,率先侧身滑入走廊。林瑶紧随其后,反握匕首,保持着一个既能支援又能独立应对侧翼的角度。
走廊的景象印证了他们的推测。应急红光下,平日里整洁的通道如同被飓风扫过的垃圾场。文件柜倾倒,天花板隔板掉落,电线垂挂火花四溅。几名文职研究员瑟缩在打开的防火门后,脸色惨白,手持配发的轻型防御法器,勉强支撑着一个小型隔绝屏障,屏障外,几只形态滑稽却散发着恶意的“东西”正在徒劳地冲撞。
那些“东西”——勉强可称为低级式神或役妖——形态千奇百怪。有像褪了毛、剥了皮的大型田鼠,却长着人手和人脸,叽叽喳喳地笑着;有由污水和碎布片勉强聚合而成的人形,拖着湿漉漉的痕迹爬行;有巴掌大小、如同剪纸剪成的黑色小人,速度快得惊人,在墙壁和天花板上飞奔,留下焦黑的印记。它们个体威胁不大,但数量极多,无孔不入,尖叫、抓挠、喷射污物,唯一的目的就是制造恐慌、阻塞通道、分散注意力。
两名行动队员正背靠背清理一段走廊,手中的特制***喷射出夹杂银粉和破魔符文的子弹,将几只扑来的污秽人形打散成腥臭的浆液。但更多的“东西”从通风口、管道缝隙、甚至损坏的墙壁内钻出。
江淮没有停留。短杖在他手中轻点地面,杖头镶嵌的暗色晶石微微一亮,一圈无形的波动荡开,靠近他三米范围内的几只剪纸小人瞬间僵直,纷纷自燃成灰烬。他脚步不停,沿着通往地下区域的主楼梯快速下行。林瑶如影随形,匕首在她指尖翻飞,精准地削断一只从侧面管道扑出的、长满触手的阴影怪物。
越往下,混乱越甚,战斗也越激烈。楼梯间成了短暂的战场,燃烧的符纸照亮了一张张紧张汗湿的脸。普通的守卫和调查员在与仿佛无穷无尽的低级邪祟纠缠,枪声、爆裂声、嘶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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