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身看向帝姬:“福金,北疆就像一棵新栽的树。根须未深,风雨已至。我们只能拼命让它长,长得越快,根扎得越深,才越不容易被风吹倒。”
帝姬走到他身边,与他并肩看地图:“本宫明白。只是……你也要顾惜身子。树要长,栽树的人更要好好活着。”
赵旭心中一暖,握住她的手。
午时,周忱风尘仆仆赶回。沧州之行收获颇丰,孙家抄没的资产清单足有三十页,除金银粮草外,还查获了大量地契、商契、借据。
“指挥使,殿下,这是清单。”周忱呈上账册,“孙家田产共计十二万亩,遍布河北东路六州。商铺四十七间,盐场三座,船队两支。另有与江南、福建、高丽往来的商契百余份。”
赵旭快速翻阅,越看脸色越沉:“好一个沧州孙家。这哪是豪强,分明是国中之国!”
“更惊人的是这些。”周忱又取出一个铁匣,打开是厚厚一叠密信,“孙洪与金国往来的信件中,提到‘槐园主人’不下十次。其中有三封,是直接写给钱盖的。”
帝姬接过密信细看,脸色渐渐发白:“原来……钱盖早就在布局。河北东路这些豪强,都被他织进了一张网。”
“不只是河北。”周忱低声道,“下官在孙家账房发现一本暗账,记录了‘莲社’历年收支。其中‘江南项’下,每年都有数万两白银流出,收款人署名……多是化名,但有一个名字反复出现。”
“谁?”
“沈万三。”
赵旭与帝姬对视一眼,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。
沈万三,江南首富,号称“富可敌国”。此人明面上是皇商,与朝廷关系密切,暗地里竟也与莲社有染?
“沈万三……”帝姬喃喃道,“若连他都牵扯其中,江南的水该有多深?”
赵旭沉默片刻,忽然问:“周大人,林文修带回的那些江南贪腐证据,可涉及沈万三?”
“有。”周忱点头,“但都是间接证据——沈家名下商行参与走私、偷税,与涉案官员往来密切。直接证据……没有。”
“那就查。”赵旭斩钉截铁,“江南新政受阻,根子或许就在沈万三身上。此人若真是莲社余孽,必须铲除。”
“可沈万三背景深厚,与朝中多位重臣有旧。”周忱迟疑,“动他,恐引起朝野震动。”
“那就更要动。”赵旭冷笑,“莲社余孽不除,北疆永无宁日。周大人,你继续查,要人给人,要钱给钱。本官只有一个要求——证据确凿,一击必杀。”
周忱肃然:“下官领命!”
午后,西军使者抵达。来的是种浩麾下偏将杨志,带来古北口军情。
“指挥使,殿下。”杨志风尘仆仆,盔甲上还沾着泥土,“种将军命末将来报:金军完颜宗辅所部仍驻滦河畔,每日操练,但粮草车队往来频繁。探马回报,金军正在修筑营寨,似有久驻之意。”
“久驻?”赵旭皱眉,“滦河距古北口八十里,既不远攻,也不后撤……他们在等什么?”
“种将军也觉蹊跷。”杨志道,“三日前,我军斥候截获一支金军信使队,搜出一封密信,是完颜宗辅写给云中府都统完颜宗辅的。”
他取出一封译好的信。赵旭展开,帝姬也凑近来看。信不长,但内容惊人:
“……燕京新败,士气低迷。南朝北疆防线已成,强攻恐难奏效。按‘莲师’之计,当以缓图之。春耕在即,可遣细作潜入河北,煽动民变,破坏屯田。待其内乱,再行雷霆一击……”
“莲师?”帝姬脸色一变,“又是莲社!”
赵旭将信纸攥紧,指节发白:“好一个‘缓图之’。他们知道强攻不下,就改从内部瓦解我们。屯田、新政、民心——这些都是北疆根基。若根基动摇,城墙再厚也守不住。”
他抬头看向杨志:“种将军有何打算?”
“种将军已加强巡查,增派探马。”杨志道,“但古北口防线长达百里,守军仅三万,难以面面俱到。种将军的意思是……能否从太原调些人手,组建‘巡防队’,专司清剿细作?”
赵旭沉吟片刻,看向帝姬:“福金,我记得军械坊新训了一批侦测手?”
“是。”帝姬点头,“按你画的图纸,王二带人做了三百套‘听地瓮’、‘望火镜’。侦测手训练了两月,专司探查、反细作。”
“调一百人给种将军。”赵旭当机立断,“再拨三百轻骑,归种浩指挥,专司机动巡防。杨将军,你回去告诉种将军:细作之事,宁可错抓,不可放过。凡形迹可疑者,先扣后查。出了事,本官担着。”
“末将领命!”杨志抱拳,又迟疑道,“指挥使,还有一事……”
“说。”
“种将军让末将私下问您……北伐之事,何时可提上日程?”杨志压低声音,“西军弟兄憋着一口气,都想杀过幽州,报仇雪恨。”
赵旭看着眼前这位年轻将领眼中的炽热,心中感慨。是啊,西军与金军血战多年,多少袍泽死在关外,谁不想打回去?
“告诉种将军,也告诉西军弟兄。”他缓缓道,“北伐必行,但不在今年。今年我们的任务是固本——把北疆打造成铁桶,把新政推行到底,把莲社连根拔起。待根基稳固,兵精粮足,便是北伐之时。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:“那一天,不会太远。”
送走杨志,已是申时。赵旭揉了揉眉心,看向帝姬:“累了吧?歇会儿。”
“本宫不累。”帝姬走到他身后,轻轻为他揉按太阳穴,“倒是你,病刚好就这般操劳。”
温热的手指按在穴位上,赵旭舒服地闭上眼睛:“有你陪着,不累。”
两人静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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