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辰后,骑兵带回车队和押运的军官。那军官三十来岁,面白无须,见到种浩,扑通跪倒:“末将张顺,奉……奉钱枢密之命,押送粮草往云中府……”
钱枢密?钱盖已死两月余,哪来的命令?
种浩厉声:“钱盖已伏诛,你是奉谁的命?”
张顺浑身发抖:“是……是钱三公子……钱继祖……”
钱继祖不是死了吗?种浩与王焕对视一眼,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疑。
“钱继祖已死,尸首都在滦河找到了,你休要胡言!”王焕拔刀。
“真的!真的!”张顺哭喊,“钱三公子没死!那尸首是替身!他……他现在在云中府,与金国大将完颜宗辅在一起!这批粮草,就是宋国内应筹集,送给他做投名状的!”
内应!种浩心中警铃大作。钱盖虽死,但他的党羽、他经营多年的网络,仍在暗中运作!
“粮草从何而来?”
“从……从河北东路几个州县‘借调’的。”张顺颤声道,“那些州县的主官,都是钱枢密旧部……”
借调?分明是贪污挪用!种浩气得发抖。前线将士在挨饿,这些蛀虫却在资敌!
“王焕,你立刻押送此人回太原,面呈指挥使。粮队全部扣下,一粒米也不能给金军!”
“是!”
正月初七,太原行营府。
赵旭看着跪在堂下的张顺,听完供词,面沉如水。堂中,马扩、种浩、周忱、苏宛儿等人,个个脸色铁青。
“河北东路……好个河北东路。”赵旭冷笑,“战事吃紧时,他们哭穷叫苦,一石粮都不肯多出。转头却‘借调’五万石粮草,送给金军。真是大宋的好臣子!”
“指挥使,此事必须彻查!”周忱愤然,“若不严惩,国法何在,军心何存?”
“查当然要查。”赵旭缓缓道,“但怎么查,查谁,需斟酌。河北东路涉及七州二十八县,官员上百。若全部拿下,北疆后方必乱。”
“那难道就放任不管?”马扩急道。
“当然不能。”赵旭起身踱步,“周大人,你是户部派来的协理,核查钱粮本就是你的职责。本官给你一道手令,你带一队人马,赴河北东路‘巡查账目’。记住,只查账,不抓人。凡有问题的,记录在案,但不声张。”
周忱会意:“下官明白,打草不惊蛇。”
“种浩,你回古北口,加强防务。金军粮草被截,必会报复,要做好迎战准备。”
“末将领命!”
“马扩,西线也不能松懈。西夏谈判未定,你要随时准备应变。”
“是!”
众人领命而去。堂中只剩赵旭与苏宛儿。
“指挥使,此举虽能稳住局面,但内患不除,终是隐患。”苏宛儿轻声道。
“本官知道。”赵旭走到窗前,望着阴沉的天空,“但眼下不能大动干戈。北疆需要时间,新政需要时间。待根基稳固,这些蛀虫……一个也跑不了。”
他转身看苏宛儿:“倒是你,海路采购之事,进展如何?”
苏宛儿面色稍缓:“第一批船队已返回登州,带回海硝五千斤、硫磺三千斤,还有……这个。”
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包,打开,里面是几粒金黄色的种子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占城稻。”苏宛儿眼中闪着光,“船队在高丽遇到南洋番商,换来的。番商说,此稻耐旱早熟,亩产比咱们的稻子高出五成。民女已命人在太原试种,若成,北疆粮产将大增!”
占城稻!赵旭心中震动。历史上,占城稻的引进确实极大提高了宋朝的粮食产量。没想到,在这个时空,竟由苏宛儿办成了。
“好!好!”他连声赞道,“此事若成,你当记首功!”
苏宛儿低头浅笑:“能为北疆尽力,是宛儿的福分。”
正月初十,汴京。
茂德帝姬接到了赵旭的回信,也接到了河北东路贪污案的密报。两件事加在一起,让她既欣慰又忧心。
欣慰的是赵旭处置得当,既稳住了局面,又为日后清算埋下伏笔。忧心的是大宋的官僚体系,已腐朽至此——前线在流血,后方在资敌。
“殿下,陛下召见。”女官来报。
垂拱殿内,钦宗面色憔悴,显然也为国事忧心:“福金,河北东路的事,你可知晓?”
“臣妹已知。”帝姬冷静道,“此事不宜声张,当暗中处置。臣妹建议,趁此机会,整顿河北东路吏治。凡涉事官员,一律革职,但不查办,以免引起动荡。空缺职位,可由北疆新政中表现优异的官员接任。”
“北疆官员?”钦宗犹豫,“会不会……太年轻?”
“年轻才有锐气,才敢革新。”帝姬道,“况且,赵旭在奏章中说,新政推行半年,已涌现一批能吏干才。让他们去河北东路,既能整顿吏治,又能将新政经验推广开来。”
钦宗想想也有道理:“那就依皇妹所言。此事……就由你全权处置。”
“臣妹遵旨。”
离开垂拱殿,帝姬回到福宁殿,开始拟定名单。这半年,北疆新政中确实涌现了不少人才:真定知府陈规、河间防御使赵哲自不必说,还有阳曲县令周明(虽曾是内应,但反正后表现突出)、军械坊主事王二(虽非文官,但管理有方)、商贸司几位年轻掌柜……
一个个名字写下,一张新的网络正在成形。这张网,将打破旧有的官僚体系,将新政的星火,撒向更广阔的土地。
正月十五,上元节。
太原城张灯结彩,虽在战时,但百姓对团圆的期盼不减。行营府也难得放松,赵旭设宴款待文武,席间甚至备了简单的烟火。
宴至半酣,亲兵急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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