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三字,是先帝御笔。门口守着两个太监,见孙嬷嬷带着人来,躬身行礼,侧身让开。
进了宫门,是一个宽敞的庭院,正中一条汉白玉铺就的甬道,直通正殿。殿前种着两株高大的银杏,此时满树金黄,风一过,落叶纷飞,如金色蝶舞。
孙嬷嬷引她到殿前台阶下,低声道:“贵人稍候,容奴婢通传。”
清澜点头,垂手肃立。
不多时,孙嬷嬷出来:“贵人请。”
清澜深吸一口气,迈步上阶,跨过门槛。
殿内光线柔和,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。正中紫檀木凤榻上,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,穿着石青色常服,外罩一件玄色绣金凤的比甲。她手里捻着一串佛珠,正闭目养神。
这便是当今太后,先帝的继后,皇帝的生母——虽非亲生,但养育之恩重于泰山。
清澜跪下,行大礼:“臣女沈清澜,叩见太后娘娘。太后万福金安。”
太后缓缓睁眼,目光落在她身上,打量片刻,才开口:“起来吧,赐座。”
“谢太后。”清澜起身,在宫人搬来的绣墩上坐了半边。
“一路可还顺利?”太后语气平和,像寻常长辈询问晚辈。
“托太后洪福,一切顺利。”清澜恭敬应答。
太后点点头,挥手屏退左右。殿内只剩下她与清澜,还有侍立一旁的孙嬷嬷。
“那支凤簪,可还带在身上?”太后忽然问。
清澜心下一动,从袖中取出凤簪,双手奉上:“在此。”
孙嬷嬷接过,呈给太后。太后拿起凤簪,摩挲着簪身的纹路,眼神悠远,似在回忆什么。
“这支簪子,是你母亲及笄时,哀家赏的。”太后缓缓道,“那时你母亲刚与沈鸿定亲,入宫谢恩。哀家见她温婉聪慧,很是喜欢,便赐了这支簪子。没想到……”
她顿了顿,没有说下去。
清澜垂眸:“母亲一直珍藏着这支簪子,时常与臣女说起太后的恩德。”
“恩德谈不上。”太后将簪子递还给孙嬷嬷,示意还给清澜,“哀家只是做了该做的事。你母亲……是个明白人,可惜,明白人往往活得累。”
这话意味深长。
清澜接过簪子,重新收好,没有说话。
太后看着她,忽然问:“你可知,哀家为何要你入宫?”
清澜迟疑一瞬,谨慎答道:“臣女愚钝,不敢妄测圣意。”
“是不敢,还是不愿说?”太后微微一笑,“罢了,哀家直说吧。哀家要你入宫,一是看中你的品性,二是看中你的身份,三嘛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哀家需要一个聪明人,在后宫替哀家看着,也替皇上看着。”
这话已经说得十分直白。
清澜心中了然。太后与皇帝虽为母子,但并非亲生,其中微妙,外人难知。皇帝年轻,后宫妃嫔多出自世家,各有倚仗。太后需要一个人,既不属于任何一派,又有足够的聪慧和能力,在后宫平衡各方势力。
而自己,恰好符合这些条件:侯府嫡女,身份足够;与王氏不睦,不会受王家掣肘;母亲早逝,无外戚之忧;更重要的是,她需要太后的庇护,而太后也需要她的忠心。
这是一场交易,各取所需。
“臣女明白了。”清澜重新跪下,“太后厚爱,臣女感激不尽。必当竭尽全力,不负太后所托。”
太后满意地点头:“起来吧。哀家知道你是个明白孩子。后宫不比侯府,这里头的水更深,人也更复杂。但哀家相信,你能应付得来。”
说着,她示意孙嬷嬷。孙嬷嬷从内室取出一本册子,递给清澜。
“这是哀家这些年记的一些东西。”太后道,“后宫的人,宫里的规矩,还有一些……需要注意的事。你拿回去看看,心里有个数。”
清澜双手接过,册子不厚,但入手沉甸甸的。
“谢太后。”
“还有,”太后又道,“你初入宫,位分不高,难免有人欺生。若遇到难处,可来找哀家。但哀家也要提醒你,能自己解决的,尽量自己解决。在这宫里,靠山固然重要,但更重要的是自己的能力。”
“臣女谨记。”
太后又问了她在侯府的一些情况,清澜一一作答,言语得体,不卑不亢。约莫聊了一炷香时间,太后露出倦色,清澜识趣地告退。
走出慈宁宫时,已是申时。秋日的阳光斜斜照在宫墙上,拉出长长的影子。
清澜抱着那本册子,沿着来路往回走。孙嬷嬷派了个小宫女送她,两人一前一后,沉默无言。
快到听雨轩时,迎面走来一行人。
为首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女子,穿着一身桃红宫装,头戴赤金步摇,容貌艳丽,但眉宇间带着几分骄纵。她身后跟着四个宫女,排场不小。
小宫女低声道:“贵人是丽嫔娘娘。”
清澜心下一紧——这位丽嫔,她听秋月打听过。父亲是兵部尚书,入宫三年,圣宠正浓,性子张扬,最是难缠。
她退到路边,垂首行礼:“臣妾沈氏,见过丽嫔娘娘。”
丽嫔停下脚步,上下打量她,目光挑剔:“你就是新入宫的沈贵人?”
“是。”
“抬起头来。”
清澜依言抬头,但目光低垂,不与她对视。
丽嫔盯着她的脸看了片刻,忽然笑了:“难怪太后喜欢,果然生得一副好模样。只是……”她语气一转,“这宫里,光有模样可不够。要懂得规矩,知道分寸。”
这话里的敲打意味,再明显不过。
清澜恭顺道:“娘娘教诲,臣妾铭记于心。”
丽嫔似乎满意她的态度,嗯了一声,没再说什么,带着人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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