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小插曲很快过去。
外头传来礼乐声——宫中的仪仗到了。
周嬷嬷上前:“侯爷,夫人,吉时已到,请大小姐启程。”
沈鸿颔首:“去吧。”
清澜最后看了一眼这厅堂,看了一眼这些所谓的“家人”,然后转身,在两位嬷嬷的搀扶下,向外走去。
侯府正门外,已经围了不少百姓。十六人抬的宫轿停在正中,轿身绛红色,饰以金纹,轿帘上绣着鸾凤图案。前后各有八名太监、八名宫女,还有一队护卫,排场十足。
见清澜出来,礼乐声更响。周嬷嬷高声道:“贵人上轿——”
清澜在轿前停步,回身,对着侯府大门的方向,最后福了一福。
然后,弯腰进轿。
轿帘落下,隔绝了外头的视线。轿内宽敞,铺着软垫,小几上还备了茶水和点心。清澜靠坐着,听着外头“起轿”的吆喝声,感觉轿子被稳稳抬起,开始移动。
她没有掀帘去看侯府最后一眼。
不值得。
轿子行进得很稳,礼乐声渐渐远去,取而代之的是街市的喧嚣。清澜闭目养神,心中却开始盘算入宫后的第一步。
太后那边,她已有打算。那份“投名状”,她会找机会呈上。但不会是今天,今天她只是个初入宫廷、惶恐不安的新人,太过主动反而惹疑。
皇上那边……她想起那日殿选,萧景煜看她的眼神。不是惊艳,不是欲望,而是一种审视,像在评估一件器物的价值。这样的帝王,不会轻易被美色所惑。她要的,也不是一时恩宠,而是长久的倚仗。
还有后宫那些妃嫔。丽嫔张扬,德妃沉稳,皇后……皇后她至今未见过,只听说身子不好,常年静养。但能稳坐中宫之位,绝不会是简单角色。
轿子忽然停了。
外头传来周嬷嬷的声音:“贵人,到宫门了。按规矩,需换小轿入内宫。”
清澜应了一声。轿帘掀开,她弯腰出来,发现自己已在一道朱红宫门前。门楣上三个鎏金大字:神武门。
这就是皇宫了。
面前换了一顶四人抬的青色小轿,比刚才那顶简朴许多。清澜重新上轿,这次轿子行了约一刻钟,再次停下。
“贵人,到了。”秦嬷嬷掀开轿帘。
清澜下轿,抬眼望去。
面前是一座宫院,门楣上挂着匾额:听雨轩。与她侯府的居所同名,不知是巧合,还是太后的有意安排。
宫院不大,但很清雅。正殿三间,两侧各有厢房,院中种着几株芭蕉和翠竹,此时被秋雨洗过,绿意葱茏。廊下站着几个宫女太监,见她们进来,齐齐跪下行礼:“奴婢/奴才见过贵人。”
周嬷嬷介绍:“这些都是内务府拨来伺候贵人的。贵人有何需要,只管吩咐。”又指着为首的两个宫女,“这是春杏、夏荷,在宫中当差多年,最是稳重。”
那两个宫女约莫十八九岁,容貌清秀,举止规矩。春杏圆脸,看着和善;夏荷瓜子脸,眼神更活络些。
清澜扫了众人一眼,温声道:“都起来吧。我初来乍到,日后还要劳烦各位。”
众人谢恩起身。
秦嬷嬷道:“贵人一路劳顿,先歇息吧。奴婢二人还要回慈宁宫复命,就不多叨扰了。”
清澜颔首:“有劳嬷嬷。秋月——”
她唤了一声,才想起秋月没有跟来。入宫的丫鬟需重新安排,秋月要过几日才能进宫。心中微涩,面上却不露,只从袖中取出两个荷包,递给两位嬷嬷:“一点心意,请嬷嬷喝茶。”
周嬷嬷和秦嬷嬷没有推辞,接过荷包,入手沉甸甸的,知道分量不轻,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几分:“谢贵人赏。奴婢告退。”
两人走后,清澜在春杏和夏荷的搀扶下,进了正殿。
殿内陈设简单但不失雅致。正中是待客的厅堂,左手边是寝殿,右手边是书房。家具都是半新的,但擦得干净,窗明几净。
“贵人可要先歇息?”春杏问,“奴婢已备好热水,贵人可沐浴更衣,去去乏气。”
清澜确实累了,点头:“也好。”
浴桶就设在寝殿后头的隔间里,热气腾腾,水中还撒了花瓣。清澜褪去繁琐宫装,浸入水中,温热的水包裹着身体,终于觉得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些。
她闭上眼睛,任由思绪飘散。
从今日起,她就是这宫中的一份子了。前路艰险,步步杀机,但她没有退路。
母亲,您在天上看着吧。
女儿一定会活下去,活得比所有人都好。
那些欠我们的,女儿会一笔一笔,讨回来。
水汽氤氲中,她的眼神,冷如寒冰。
沐浴更衣后,清澜换了身家常的浅碧色襦裙,头发松松绾了个髻,只插一支玉簪。刚收拾停当,外头就传来太监的通报声:“贵人,慈宁宫的孙嬷嬷来了。”
清澜心下一凛——来得比她预想的快。
“快请。”
一个五十来岁的嬷嬷进来,穿着深紫色宫装,面容严肃,但眼神温和。她规矩行礼:“奴婢孙氏,奉太后懿旨,请贵人往慈宁宫一叙。”
“有劳嬷嬷。”清澜起身,“容我稍作整理。”
孙嬷嬷颔首:“不急,太后说了,贵人今日劳累,慢慢来便是。”
话虽如此,清澜也不敢耽搁。重新理了理衣裳头发,确认无不妥之处,便随孙嬷嬷出了听雨轩。
慈宁宫在皇宫西侧,需穿过御花园。时值深秋,园中菊花开得正好,黄白紫红,绚烂如锦。但清澜无心观赏,只默默记着路线:从听雨轩往西,过月华门,沿青石小径走约一炷香时间,便是慈宁宫。
宫门巍峨,匾额上的“慈宁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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