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着,只见清澜的手稳如磐石,笔尖游走间,绢帛上的图案渐渐在素笺上浮现。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,不过一盏茶工夫,清澜的额角已渗出细密汗珠。
“小姐,歇会儿吧。”秋月递上帕子。
清澜摇摇头,手上动作不停:“时间不多。王氏虽然允我明日入宫,但以她的性子,今夜必会再来‘探望’。我们要在她来之前,把一切安排妥当。”
她说的“探望”,自然不是真的关怀。自那道入宫旨意下达后,王氏明面上表现得慈爱大度,连着三日送来衣裳首饰,还特意请了宫里出来的嬷嬷教习礼仪。但暗地里,听雪轩外的眼线增加了不止一倍。那个粗使婆子,就是王氏新安排的人。
秋月咬牙道:“昨夜奴婢看见,张婆子偷偷往墙角撒药粉,引来了不少蜈蚣蚁虫。若不是小姐提前让奴婢在门窗处洒了驱虫药,只怕……”
“不过是试探罢了。”清澜语气平淡,“她想看看,我是不是真的逆来顺受,还是会做些什么。所以今夜,我们更要小心。”
布防图拓印完毕,清澜仔细对照原件,确认无误后,开始处理药方。
药方的拓印更需技巧。母亲的字迹清秀中带着特有的笔锋转折,一些药材名称用了简写,批注的小字更是纤细。清澜换了一支更细的笔,沾墨极少,几乎是悬腕描摹。
时间在寂静中流淌,只有雨声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,以及烛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。
终于,三张拓印全部完成。
清澜将两张拓印并排放置,等墨迹干透。又取过那个铁盒——这是秋月从外头找巧匠特制的,盒身双层,中间灌了铅,寻常刀剑难破。盒盖有暗锁,需同时按压三处机括才能开启。
她将布防图原件与药方原件仔细叠好,放入盒中。想了想,又从书案抽屉里取出一个锦囊,倒出几样东西:一枚温润的白玉佩,边缘磕碰了一小块——这是陆云峥当年送她的信物;一缕用红绳系着的青丝——是她及笄时母亲为她梳头剪下的;还有一张泛黄的纸片,上头是母亲写的一句诗:“愿我如星君如月,夜夜流光相皎洁。”
这些,是她十五年来仅存的温暖。
清澜的手指抚过玉佩的裂痕,眼底闪过一丝痛楚,但很快被压下。她将这些东西也放入铁盒,与那两份证据放在一起。
“咔嚓”一声轻响,盒盖合拢,三处机括同时扣死。
“这盒子,你收好。”清澜将铁盒推给秋月,“明日我入宫后,你设法离开侯府。我在城西永济巷有一处小院,地契在妆匣最底层。你去那里落脚,没有我的信号,不要轻举妄动。”
秋月跪了下来,双手接过铁盒,紧紧抱在怀里:“小姐放心,奴婢就是拼了这条命,也会护好这些东西。”
“我不要你拼命。”清澜扶她起来,握住她的手,“秋月,你听着。我母亲当年救你,不是要你为她赴死。我也一样。你要活着,好好地活着。这些证据很重要,但你的命更重要。”
秋月的眼圈红了。
她是七年前被清澜母亲救下的。那年北地大旱,她随父母逃荒到京城,父母病死在城外破庙,她一个人跪在街边卖身葬亲。是侯夫人路过,给了她银两安葬双亲,又带她回府,安排在清澜身边。这份恩情,她记了一辈子。
“小姐,您入宫后……”秋月哽咽,“那地方吃人不吐骨头,您一定要小心。王氏一定会安插眼线,太后那边也不知是真心还是利用。奴婢听说,皇上年轻,可性子深沉,后宫里丽嫔、德妃都不是省油的灯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清澜拍拍她的手,“正因为知道,我才更要进去。侯府这方寸之地,王氏可以一手遮天。但到了宫里,各方势力交错,反倒有了周旋的余地。更何况——”
她走到窗前,推开一条缝。
夜雨更急了,风裹着雨丝扑进来,带着深秋的寒意。
“母亲死的真相,王家通敌的罪证,还有这些年王氏加诸我身的种种,都要有个了结。在侯府,我动不了她。但在宫里,若我能得到圣心,若能站稳脚跟……”清澜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,“那么扳倒王家,为母亲报仇,便不再是痴人说梦。”
秋月看着她挺直的背影,忽然想起七年前第一次见到大小姐时的情景。那时清澜刚满八岁,夫人新丧,她穿着一身孝服跪在灵前,小脸苍白,眼睛又红又肿,却不哭不闹,只是死死咬着嘴唇,咬出了血。
从那日起,那个会笑会闹的大小姐就不见了。取而代之的,是这个沉默隐忍、心思深沉的沈清澜。
“小姐,奴婢该怎么做?”秋月擦干眼泪,神情变得坚毅。
清澜关好窗,回到案前。
她取出一张京城简图,铺在桌上。这是她花了三年时间,通过秋月外出采买时一点一点打听、拼凑出来的。图上标注了各府宅邸、街巷布局,甚至一些暗渠、偏门的所在。
“明日辰时,宫中仪仗会到侯府正门接人。按照规矩,我要先去祠堂拜别祖先,再去正厅向父亲辞行,最后从正门出府。”清澜的手指划过简图上的路线,“王氏一定会全程跟随,她不会放过最后敲打我的机会。所以,你要趁这个时间离开。”
秋月点头:“奴婢明白。只是听雪轩外有眼线,那张婆子——”
“张婆子好酒。”清澜从案下取出一个小酒壶,“这是我让厨房送来的梨花酿,兑了三分‘安神散’。你卯时三刻送去给她,就说我赏的,感念她这些日子辛苦。她必不会推辞。”
“安神散”是母亲医书里记载的方子,服后半个时辰内昏睡,醒来只觉睡得沉,不会起疑。
“她睡下后,你从后窗走。”清澜指向简图上的一个位置,“听雪轩后墙有道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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