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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霄云歌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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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章 独行(第2/3页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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嗡嗡作响。他猛地蹲下身,手指颤抖着,几乎不敢去触碰那几个小小的印子。印痕清晰,泥土微湿,绝不是去年留下的。而且,昨天他清扫时,这里还没有。
    阿橘?是阿橘回来了?!
    巨大的狂喜瞬间冲昏了他的头脑。他几乎是跳起来,冲着山林,用尽全身力气嘶喊:“阿橘!阿橘——!师父——!”
    声音在山谷间回荡,惊起几只早归的飞鸟。回应他的,依旧只有风声和鸟鸣。
    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仔细查看。脚印只有门前这一小片,凌乱重叠,像是某只猫在这里短暂停留、徘徊过,然后……消失了?脚印延伸向院门方向,但在干燥的石板路上中断了,再也找不到痕迹。
    不是阿橘?是别的野猫?山里的野猫不少,偶尔也会靠近道观觅食。但那些野猫机警胆小,从不会留下这么清晰的、靠近屋门的脚印。而且,这脚印的大小、形状……
    苏木冲回灶房,找出阿橘以前喝水用的破碗,仔细比对碗沿上偶尔留下的、早已干涸模糊的爪印轮廓。他的心一点点沉下去。大小似乎……对得上,但印泥地上的脚印更清晰,似乎爪垫更饱满些?他无法确定。时间太久,记忆都有些模糊了。
    希望燃起,又骤然黯淡,留下的空虚比之前更加难熬。他守着那几个脚印,从天明到天黑,希望那只猫——不管是不是阿橘——会再次出现。但它没有。
    接下来的几天,他像是着了魔,每天清晨第一件事就是冲到门槛外查看。再也没有新的脚印。那几枚印子,在春日的阳光下慢慢干涸、硬化,最终和周围的泥土融为一体,再也分辨不出。
    是偶然路过的野猫。他这样告诉自己,试图说服自己。但心底总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问:为什么偏偏是那里?为什么偏偏是那个时间?为什么之后再无踪迹?
    疑问没有答案,像投入深潭的石子,悄无声息地沉没,只在心底留下一圈圈扩散的、冰冷的涟漪。
    日子还要继续。修炼,劳作,等待。希望与失望交替,像潮汐,冲刷着他日渐坚硬的内心外壳。他开始习惯这种寂静,习惯自言自语,习惯在打坐时,用意念模拟师父可能给出的指点。他把更多的时间投入到对《云水诀》的钻研上,不再仅仅是运行真气,而是试图理解那些晦涩口诀背后的“意”。真气在经脉中流转的轨迹,与呼吸、与意念、与外界那若有若无的“灵气”之间,似乎存在着某种更精微的联系。他磕磕绊绊地摸索着,如同盲人探路。
    练气五层的瓶颈,在一次又一次枯燥的冲击下,终于出现了松动的迹象。他能感觉到,那道无形的屏障后面,是更广阔的气海。但冲击屏障带来的痛楚也越发剧烈,经脉像被撑到极限的皮筋,传来撕裂般的胀痛。有好几次,他差点控制不住暴走的真气,险险走火入魔。都是凭着玉虚子教导的“静心诀”和一股近乎本能的求生意志,才强行压制下去,脸色苍白地调息数日。
    无人护法,无人指点,每一步都像是在悬崖边缘行走。但他没有退路。那枚贴身收藏的护身符,那撮橘色的猫毛,还有师父消失前最后的话语和眼神,是他全部的动力,也是悬在头顶的利剑。
    又是一年秋风起时,苏木终于在一次长达三天三夜的闭关冲击后,突破了练气五层。当那道坚固的屏障终于被汹涌的真气冲破的瞬间,他清晰地感觉到丹田气海猛地扩张,真气的质与量都跃升了一个台阶。耳目更加清明,甚至能听到远处山涧中鱼儿跃出水面的细微声响。力量感充盈全身,仿佛能一拳击碎岩石。
    但随之而来的,是更深沉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孤独。成功了,无人分享。突破了,无人见证。只有他自己,在这空荡荡的殿宇里,感受着力量增长带来的冰冷喜悦,和随之而来的、更加庞大的虚无。
    他走到院子里,对着那棵枯死了半边、却依旧挺立的老树,全力打出一拳。没有动用真气,仅仅是肉身力量。拳风呼啸,击中树干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老树剧烈摇晃,枯枝簌簌落下,树皮上留下一个清晰的拳印。
    他收回拳头,看着自己的手掌。掌心粗糙,布满老茧和细小的伤痕,但皮肤下,是奔涌的力量。这就是练气五层吗?师父如果知道,会怎么说?会点头吗?还是会指出他真气运转中依旧存在的、他自己无法察觉的滞涩?
    他不知道。永远也不会知道了。
    他默默走回静室,盘膝坐下,开始巩固境界。真气在拓宽的经脉中奔腾,带来一种陌生的、强大的充实感。但心,却像是被挖走了一块,空空落落,灌满了山风。
    这天夜里,他做了一个梦。
    梦里,师父玉虚子站在那座可以眺望远方的山崖上,道袍在风中猎猎作响。阿橘蹲在他脚边,琥珀色的眼睛望着远方。师父回过头,看着他,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、平静而释然的微笑。然后,师父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,像是融化在晨光里。阿橘也转过头,对他“喵”了一声,声音清晰得不像在梦中。然后,它也站起身,轻盈地一跃,跳进了师父正在消散的光影里,一同消失了。
    山崖上,只剩下呼啸的风,和空无一人的寂寥。
    苏木猛地惊醒,浑身冷汗。窗外,月华如水,冷冷地照在床前。他摸索着,从贴身处拿出那枚护身符和那撮猫毛。粗糙的黄布,歪扭的“安”字,柔软的橘色毛发,在月光下泛着微光。
    他紧紧攥着它们,指甲掐进掌心,传来清晰的痛感。这不是梦。师父和阿橘,真的不在了。不是暂时离开,不是闭关,是真的、永远地从他的生命里消失了。
    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,滚烫地滑过冰冷的脸颊。他咬紧牙关,没有发出声音,只是任由眼泪无声地流淌。这是师父消失后,他第一次流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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