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江两岸,安静地替沉默的人发着光。
这时,陆峥的手机响了一声。他低头看了眼屏幕,脸上掠过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变化。打开免提,马旭东的声音急促地传出来:“陆队,你让我复检老何的遗体,我从他胃里取出了这个。”他传来一段视频——镊子从老何的口腔深处夹出指甲盖大小的塑料膜,裹得很紧,剥开,膜片内侧用针尖刻着几个字:陈默可疑。
监控室里的空气凝滞了两秒。陆峥把视频倒回去重新看了一遍,然后打给技术组:“老何的胃内容物样本,送两份,一份送法医复检,一份留行动组存档。”挂完电话,转向夏晚星,“老何浮尸江中两天没人发现,他女儿上个月刚过完十三岁生日。”
“这两个字,他会是拿命换来的吗。”
“在水里泡了这么久,胃黏膜都被江水渗透了,可他把这块塑料膜裹得这么紧——不是用牙咬住,是吞进去,用全身最后的力气没有吐出来。”
夏晚星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。她蓦地想起苏蔓弟弟的病房,想起那个男孩苍白的手臂上密密麻麻的针眼。苏蔓为了弟弟可以背叛所有人,老何为了女儿可以吞下一枚刀片一样的真相。她想,在这个世界上,有多少人为了自己的亲人愿意变成另一个人。有的变成英雄,有的变成叛徒,还有的变成英雄和叛徒都不认识的东西。
第二天一早,马旭东来找陆峥,递交音频分析报告。苏蔓和陈默的通话记录里有一段,苏蔓问“这件事要不要跟老何那边确认一下”,陈默的回答是:“不用。老何交给我。”就是这句“交给我”。陈默在调查行动中说自己从未单独见过老何。要么苏蔓的通话记录是伪造的,要么陈默在撒谎。
陆峥放下那份报告,拿起加密电话拨通老鬼的号码,请示启动针对陈默的专项调查。窗外,江城的晨曦刚刚穿透云层,阳光洒在长江水面上,波光粼粼。他想起陈默说的“你欠我一顿酒”,想起警校毕业那天晚上两个人瘫坐在操场上,陈默望着天上的星星说过的话——以后不管谁先变了,另一个都得打上门去,把对方打醒。
老鬼在话筒那端沉默了片刻,轻轻叹了口气:“查。但有一条——如果证实陈默不是敌人,你要护他周全。他父亲那个案子至今没有平反,欠他们家的人,不止是陈默一个人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还有。陆峥,不管调查结果如何,这顿酒,记住,得你请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