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“谁?”
老鬼从桌上拿起一个档案袋,打开,从里面抽出一张照片,放在陆峥面前。
照片是黑白的,已经泛黄了,边角卷曲。照片上有两个人,穿着老式的警服,站在一辆警车旁边。左边的那个年轻一些,三十出头,眉目清秀,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。右边的那个年长一些,四十来岁,面容严肃,目光沉稳。
陆峥不认识左边的那个,可他认识右边的那个。
那是陈怀远。
“左边这个人,”老鬼指着照片上那个年轻一些的人,声音很慢,像是在说一个很长的故事,“叫赵恒。当时是江城刑侦支队的一名普通民警,陈怀远的下属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后来,他改了名字。叫赵经年。”
陆峥的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赵经年。
省公安厅副厅长,分管刑侦工作。三个月前,在一次内部会议上,陆峥远远地见过他一面。五十多岁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说话声音不大,但每一句都切中要害。他在公安系统内口碑很好,被很多人认为是下一任公安厅长的热门人选。
“你是说——”陆峥的声音有些发紧。
“我不是说。”老鬼打断了他,“是档案在说。”
他把另一份文件推到陆峥面前。那是一份手写的笔录复印件,纸张泛黄,字迹潦草,但能辨认出来。笔录的开头写着:“询问人:赵恒。被询问人:林建国。”
时间是1997年5月。
陆峥一行一行地看下去。越看,心越沉。
林建国的口供,是赵恒记录的。那份口供里,林建国“如实交代”了陈怀远收受贿赂的“全部过程”,包括时间、地点、金额、参与人员,每一个细节都说得有鼻子有眼,像是真的一样。
可这份口供本身,就是假的。
因为林建国后来翻供时说,赵恒在询问之前,已经把写好的“口供”拿给他看,让他照着背。他背不下来,赵恒就一句一句地教他,教了整整三天。
“这份笔录,”陆峥抬起头,“为什么会在你手里?”
老鬼把烟重新叼回嘴里,没有点,就那么叼着。
“因为当年复查陈怀远案子的那个专案组,是我带的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,轻得像怕惊醒什么,“我在卷宗里发现了疑点,重新提审了林建国,他才说了真话。”
“那为什么赵恒没有受到处理?”
老鬼苦笑了一下。
“因为赵恒的后台,比顾长庚硬得多。”他说,“1997年,赵恒的岳父是省里的领导。复查报告交上去之后,石沉大海。赵恒不仅没有被处理,反而在之后几年步步高升,一路坐到了现在的位置。”
房间里安静了很久。窗外的梧桐树叶沙沙作响,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叹息。
“陈默知道这些吗?”陆峥又问了一遍。
老鬼摇了摇头。
“他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他只知道他父亲是被冤枉的,知道顾长庚跑了,知道林建国背叛了。但他不知道赵恒——他以为赵恒是他父亲的战友,是他家的恩人。赵恒这些年一直‘照顾’他们家,陈默能进警校,能分配到江城刑侦支队,都是赵恒帮的忙。”
陆峥忽然明白了。
明白了陈默为什么会被策反,明白了陈默为什么会对体制失望,明白了陈默为什么甘心做“幽灵”的棋子。
不是因为他是坏人。
是因为有人告诉他——毁掉他父亲的人,就是他应该效忠的这个系统本身。而他唯一能报仇的方式,就是站在这个系统的对立面。
可他没有看到全貌。
他看到的,是别人让他看到的。
“赵恒跟‘幽灵’是什么关系?”陆峥问。
老鬼把那根被捻得变形的烟放在桌上,双手交叉放在腹部,靠在椅背上。
“我还在查。”他说,“但目前能确认的是——赵恒是‘蝰蛇’在江城最早的一批联系人之一。顾长庚的走私案,背后有境外势力的支持。赵恒帮顾长庚脱身,不是因为他收了钱,而是因为有人在更高的层面下了命令。”
“谁?”
老鬼看着他,目光很深。
“‘幽灵’。”他说,“真正的‘幽灵’,不是一个人,是一个位置。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,可以调动‘蝰蛇’在江城的所有资源。赵恒只是那个位置上的其中一任。现在坐在那个位置上的,另有其人。”
陆峥想起了陈默临死前说的话——“‘幽灵’是潜伏在江城的老狐狸。”
老狐狸。
不是一个人,是一群人。是一张网。是一张织了几十年、根系深入到这座城市每一寸肌理中的网。
“你把这些告诉陈默,”陆峥说,“他会倒戈。”
老鬼摇了摇头。
“不会。”他的声音很平静,“至少现在不会。因为他不会信我们。他信了赵恒十几年,你突然告诉他赵恒是害他父亲的凶手之一,他会觉得你在挑拨离间。他会觉得这是我们的计策,是想让他背叛‘幽灵’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老鬼拿起那张照片,看着照片上年轻的赵恒和陈怀远,看了很久。
“让他自己发现。”他说,“让他自己去查。当他发现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的时候,他就不得不信了。”
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样东西,推给陆峥。
是一把钥匙。铜制的,很小,像是开某种旧式箱子的钥匙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陈怀远的遗物。”老鬼说,“陈怀远死后,他的东西都被封存了。这把钥匙不在封存清单里,是我从档案室一个旧箱子里找到的。我不知道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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