念——那个恨她也爱她的男人——也没了。
“我杀的。”他说。
崔婉闭上眼睛,许久,才睁开:“为什么?”
“他要杀我,我不得不杀。”
“然后你就冒充他?”
“为了活命。”
崔婉笑了,笑得很凄凉:“为了活命……好,很好。这乱世,谁不是为了活命?”
她走到石床边坐下:“张贲和崔文远必须死。你能做到吗?”
“能。”
“然后呢?你想做什么?”
林陌想了想:“整顿幽州,活下去。”
“只是活下去?”
“现在只想活下去。”
崔婉点头:“好。我帮你。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请说。”
“事成之后,给我一个安静的地方,让我……安静地死。”
林陌看着她眼里的死气,心头一颤:“夫人何必……”
“我累了。”崔婉打断他,“这出戏,唱了二十年,该落幕了。”
外面传来喊杀声。张贲的人追上来了。
林陌拔出横刀:“夫人先休息,我去处理。”
他转身出门。
门外,王镕正在指挥青衣剑客布防。见林陌出来,投来询问的目光。
林陌点点头,表示已经谈妥。
“节帅打算怎么办?”王镕问。
“拖。”林陌看向来路,“张贲的人攻不上来。我们等天黑。”
“等天黑?”
“天黑之后,石敢会带人从后面包抄。”林陌道,“他熟悉这一带地形。”
“石校尉还活着?”
“应该。”林陌不确定,但必须相信。
战斗一直持续到傍晚。
张贲的人攻了三次,都被打退。狭窄的石阶成了死亡通道,尸体堆积,血流成河。
天色渐暗时,山谷里传来号角声。
是幽州军的号角。
石敢带着铁林都杀回来了。他们从山谷另一侧绕过来,突袭了张贲的后方。
混战中,林陌看见张贲被石敢一箭射中肩膀,还想顽抗,被几个铁林都士卒扑倒生擒。
崔文远想跑,被王镕的青衣剑客拦住,乱刀砍死。
大局已定。
林陌走下石阶,踏过满地尸骸,走到张贲面前。
张贲被按在地上,满脸血污,眼神怨毒:“薛崇……你不得好死!”
林陌蹲下,看着他:“张贲,你贪墨军资,虚报兵额,勾结外敌,伪造圣旨。按律,当斩。”
“要杀便杀!”
“但本帅给你一个机会。”林陌道,“写下所有同党名单,交代所有贪墨赃款去向。你的家人,可以不死。”
张贲瞳孔一缩:“你……”
“写,还是不写?”
良久,张贲低下头:“我写。”
林陌起身,对石敢道:“带他回去,严加看管。”
“是。”
战场渐渐安静下来。幸存的士卒开始打扫,收敛尸体。
林陌走到崔文远的尸体旁。这个算计了一辈子的男人,最终死在自己外甥手里,也算报应。
王镕走过来,行了一礼:“薛节帅,今日之事,多谢。”
“该我谢你。”林陌道,“若不是王节度使及时赶到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“母亲她……”
“在里面。”林陌顿了顿,“她不太好。”
王镕眼神黯淡:“我知道。这些年,她太苦了。”
两人沉默片刻。
“节帅接下来有何打算?”王镕问。
“回幽州,整顿军务,准备开春讨伐卢龙。”林陌看着他,“王节度使可愿相助?”
王镕笑了:“唇亡齿寒,自然相助。不过……”
“不过什么?”
“朝廷那边,节帅打算怎么交代?”王镕压低声音,“张贲毕竟是朝廷新封的节度副使,就这么杀了……”
“他是谋反。”林陌道,“有崔文远的书信为证,有伪造的圣旨为证,还有这么多将士亲眼所见。朝廷不会说什么。”
“那成德这边……”
“崔文远勾结张贲,意图谋害幽州节度使,被当场格杀。”林陌看着王镕,“王节度使大义灭亲,朝廷理应嘉奖。”
王镕深深看了他一眼,拱手:“节帅思虑周全。那……合作愉快。”
“合作愉快。”
夜幕完全降临时,林陌带着残部返回幽州。
来时的六个人,回去时只剩下三个亲卫活着。柳盈盈受了轻伤,但无大碍。
马背上,林陌回头看了一眼狼牙峪。
那里埋葬了太多秘密,太多恩怨。
但他知道,这只是一个开始。
前方,还有更长的路,更多的阴谋,更惨烈的厮杀。
他握紧缰绳,调转马头。
夜色中,营地灯火在望。
像黑暗中的眼睛,等着他回去。
等着他,继续这场替身枭雄的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