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盈盈顿了顿,“但崔福很狡猾,未必会说真话。”
“那就看你的本事了。”林陌起身,“记住,你现在是本帅的人。崔家要动你,得先过我这关。”
柳盈盈抬眼看他,眼中情绪复杂:“节帅……信妾身?”
“看你表现。”林陌没有正面回答,掀帘出帐。
帐外,阳光正好,但风已经带上了寒意。远处校场上传来操练的号子声,一切都像往常一样。
但林陌知道,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。
他回到帅帐,石敢跟了进来,压低声音:“节帅,张将军那边有动作。”
“说。”
“张将军一早派了亲卫出去,说是去接应一支运粮队。但那方向不对,更像是往南边卢龙镇的方向去。”石敢道,“要不要派人跟着?”
林陌想了想:“不必。就当不知道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张贲想做什么,让他做。”林陌走到地图前,手指点在幽州南境,“李匡威那边,有最新消息吗?”
“探马回报,卢龙军确实在向南移动,但速度不快,像是在等什么。”
等什么?等张贲的信号?还是等幽州内部先乱?
林陌的手指沿着边境线滑动。幽州、成德、卢龙,三镇像三头猛兽,互相撕咬,又互相忌惮。而长安的朝廷,就像远处拿着鞭子的驯兽人,时不时抽一鞭子,让野兽们斗得更凶。
他现在是其中一头野兽的头领。但问题是,这头野兽体内,还藏着其他野兽的爪子。
“册帐那边,进度如何?”他换了个话题。
“已经整理出大概了。”石敢脸上露出惊色,“节帅的法子真管用。四组人只抄总数,对出来才发现……问题太大了。”
“说具体。”
“军田账上说是八千顷,但赋税对应的田亩数只有五千顷左右。少了三千顷。”石敢道,“兵员册上说满额两万,但按军饷和军粮消耗推算,最多一万二。少了八千人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将领受田册上,排名前二十的将领,名下田产加起来……超过一千五百顷。”
林陌冷笑。一千五百顷,就是一万五千亩。二十个人,占了整个幽州军田的将近两成。
“张贲占多少?”
“三百二十顷。”石敢顿了顿,“但这是明面上的。暗地里,可能更多。”
难怪要阻挠查田。这是动了命根子。
“继续查,把明细理出来。”林陌道,“但先不要声张。尤其是将领受田的部分,暗中核对,不要打草惊蛇。”
“是。”
石敢退下后,林陌独自站在地图前,久久未动。
窗外传来商队卸货的吆喝声,马匹嘶鸣声,还有崔福指挥伙计的尖细嗓音。一切看似平常,但在这平常之下,暗流正在涌动。
傍晚时分,柳盈盈来了。
她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裙,脸上带着疲惫,但眼神明亮。
“问出什么了?”林陌示意她坐。
“崔福很谨慎,但妾身还是套出些东西。”柳盈盈压低声音,“成德内部确实不稳。王镕年少,大权旁落,崔、李、赵几家大族争权。崔文远最近在拉拢军中将领,想借军功巩固地位。”
“所以他需要一场胜利?”
“或者……需要一场混乱。”柳盈盈道,“崔福暗示,如果幽州出事,成德可能‘应邀’介入,帮‘朋友’稳定局势。”
“朋友?谁是朋友?”
“他没明说,但妾身猜,可能是张贲。”柳盈盈道,“崔福还无意中提到,张将军最近和成德那边‘走动频繁’。”
果然。张贲和崔文远勾连上了。
“还有呢?”
“关于那柄匕首……”柳盈盈犹豫了一下,“崔福说,那是多年前,薛崇送给崔家一位故人的信物。后来两人反目,信物收回。现在节帅突然送回,崔文远可能会……多想。”
“故人?谁?”
“崔福不肯说,只说是‘一段旧怨’。”柳盈盈看着林陌,“节帅,您真不记得了吗?”
林陌心里一紧。这是个破绽。薛崇的旧事,他这个冒牌货怎么可能知道?
“有些事,本帅不想再提。”他语气转冷,“你退下吧。”
柳盈盈怔了怔,低头行礼:“是。”
她走到帐口,又停住,回头:“节帅,崔福还给了妾身一包药粉。说是……家主体恤妾身近日劳累,特意准备的安神药。”
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纸包。
林陌盯着那包药粉: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妾身会‘按时服用’。”柳盈盈微微一笑,“但每次只服用一点点,剩下的……留作证据。”
“小心些。”
“妾身明白。”
柳盈盈离开后,林陌走到窗边。暮色四合,营地里点起了火把。商队的车辆已经开始装货,准备明天一早返程。
崔福站在货栈旁,正和几个伙计交代什么。他忽然抬头,朝帅帐方向看了一眼。
虽然隔着很远,但林陌能感觉到,那道目光里的审视和算计。
他关上窗,回到案前。
案上摊着幽州的田亩册、兵员册、赋税册,还有成德往来的密信、无名信、药方、刻字的匕首。
所有这些碎片,拼凑出一幅模糊而危险的图景:
崔文远想复仇,或者想控制幽州。
张贲想上位,可能和崔文远合作。
神秘的女人在暗中操纵,身份不明,目的不明。
卢龙镇虎视眈眈。
朝廷的监军冷眼旁观。
而他,一个冒牌货,站在这个风暴的中心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是石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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