软软根本不给老班长机会狡辩。
她用尽全身力气,硬生生把老班长按在了路边的一块青石上。
直到坐下,老班长才发现自己的腿肚子在疯狂打摆子。
那种肾上腺素退去后的虚脱感,随之涌上。
软软蹲下身,迅速解开老班长胸前的绷带检查了一番,确认固定没有松动后,才松了口气。
但当她抬头看到老班长的脸时,心里猛地一揪。
老班长的嘴唇已经不是干裂那么简单了,而是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青紫色。
他的胸膛剧烈起伏,每一次呼吸甚至带着哨音。
典型的缺氧和力竭。
软软咬了咬下唇,转身从缴获来的战利品包裹里翻找。
很快,她手里多了一个小纸包。
那是从敌军团部缴获来的白糖,对于这个年代的战士来说,这是比金子还珍贵的急救药。
“张嘴。”
又是两个字。
老班长苦笑了一声。
他看着周围那些虽然累瘫在地上,却都在偷偷往这边瞄的尖刀班战士们,感觉自己这张老脸有点挂不住。
软软看明白了老班长的顾忌,一边捏开纸包一边横了老班长一眼。
“班长,命重要,还是面子重要?”
软软说完,直接倒了一大口白糖在手心里,不由分说地递到了老班长嘴边。
“含着,别嚼,慢慢咽。”
老班长听着软软的质问,迟疑了一下。
自从他打上了绷带后,哪还有什么面子不面子?
他看着眼前特意洗干净后,微微颤抖的小手,鼻头不禁一酸。
然后张嘴,任由那温热的掌心触碰到干裂的嘴唇。
甜。
很甜。
原本有些发黑的视线,一下子清晰了几分。
“闭眼,睡觉。”
软软站起身,像个门神一样挡在老班长身前,对着狂哥和鹰眼打了个手势。
“桥修好之前,谁也不许吵他。”
“谁吵,我扎谁。”
软软晃了晃手里一根不知道哪儿摸出来的银针。
狂哥和鹰眼对视一眼,看着那个在路边青石上很快发出微弱鼾声的老班长。
又看了看那个像母鸡护崽一样炸毛的软软。
两人咧嘴一笑,默默地退到了三米开外,抱着枪,当起了第二道岗哨。
尖刀班有尖刀班的累,也有尖刀班的好。
起码这个时候,先锋团容许他们喘息喘息,以保持最佳战力。
……
“班长,醒醒。”
一个小时后,软软唤醒了老班长那短暂的沉眠。
老班长猛地睁眼,左手几乎是本能地摸向身侧的大刀。
待看清面前是一脸关心的软软后,老班长那股子骇人的杀气才缓缓散去。
“桥通了?”
老班长的声音有些掩饰不住疲惫。
他单手撑地,想要站起来。
这时,狂哥一步跨过,直接递过来半截不知从哪找来的粗树枝,一头削得平整,是个趁手的拐杖。
“通了,工兵排那帮兄弟拼了命,不到两个小时,愣是用几根还在冒烟的破木头架起来了。”
狂哥的声音有些发紧,抬头看了一眼天色。
太阳已经落到了山尖尖下面,只余下一抹惨淡的暗红涂抹在天际。
黄昏了。
“走!”
老班长也不矫情,接过树枝,用左腋夹住,狠狠往地上一顿。
其身形有些摇晃,但很快稳住。
尖刀班不需要动员。
这群在青石旁横七竖八躺了一个多小时的战士,就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狼,无声地爬起,整队,沉默地跟在老班长之后。
那座所谓的“桥”,其实就是几根被火烧得焦黑的主梁,上面铺了些门板和树枝。
而底下就是咆哮怒吼的河水,浪头拍在木头上,震得脚底板发麻。
队伍过桥的速度极快。
没人往下看,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盯着前面战友的后背。
过了河,先锋团才开始提速。
他们距离泸定桥还有一百一十多里,时间不等人。
只是先锋团过河没多久,天公忽然开始“作美”起来。
“轰隆!”
一声沉闷的雷鸣在头顶炸响。
原本闷热了一整天的山谷,终于撕下了最后的伪装。
那憋了一下午的雨水,宛如天河倒灌,劈头盖脸。
如果说白天的雨是阻碍,那这场夜雨就是灾难。
天地间瞬间拉起了一道黑色的雨幕。
原本还能依稀辨认的山路,顷刻间变成了滑腻浑浊的泥潭。
“都没事吧?!”
狂哥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,扯着嗓子吼道。
雨声太大,雷声太响,不吼根本听不见。
“没事!”
鹰眼在后面应了一声,声音却有些发飘。
队伍刚出村口不到两里地,速度就被迫降了下来。
太滑了。
狂哥每一步踩下去,脚趾都要死死扣住草鞋底,再用草鞋底去抠住地面的烂泥。
稍有不慎,就会滑进旁边漆黑的水沟里。
而走在最前面的老班长,那个白天哪怕断了手也能跑得飞起的老兵,此刻的动作却变得异常迟缓。
他左手拄着那根树枝,每一步都要往前探一下,才敢落下脚。
“班长?”
一直紧盯着老班长的鹰眼,忽然想起了什么。
他几步冲上去,还没靠近,就看见电闪雷鸣下,老班长正把眼睛瞪得老大,眼珠子里红血丝泛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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