狂哥的动作行云流水,没有任何客套。
以前,是老班长把最好的粮,嚼碎了喂给他们。
现在,是他们“逼”着这不让人省心的“老父亲”吃饭。
软软在这个空档,迅速拔掉腰间竹筒的塞子,递到老班长嘴边。
“喝!”
水也是温热的,带着一股竹子的涩味。
老班长被狂哥顶着,被软软灌着。
他瞪着充满红血丝的眼睛,脖子上的青筋暴起。
咕咚。
那口混着干粉的浆糊,被他硬生生地强行吞进了胃里。
粗糙的颗粒划过食道,火辣辣的疼。
但那一瞬间升腾起的热量,让他原本有些发黑的视线重新变得清晰。
“兔崽子……”老班长喘匀了一口气,骂声很低,“想噎死老子啊……”
“噎死总比饿死强。”狂哥撤回肩膀,恢复了原本的队形,冷冷地回了一句。
“您要是倒了,我立马把身上的东西全扔了,背着您跑!”
老班长瞪了狂哥一眼,没再说话。
只是脚下的步子,又迈得实了几分。
队伍继续在山道上狂奔。
一直沉默不语的鹰眼,却忽然皱起了眉头。
因为老班长那双草鞋,经过这一天一夜的泥水浸泡、烂石摩擦,早就到了极限。
甚至老班长跑过的每一个泥印里,开始渗出丝丝血迹。
那是草鞋的鞋底,被彻底磨穿了。
粗糙的草绳不仅失去了保护作用,反而每一步都在勒进肉里,把脚掌磨得血肉模糊。
再这么跑下去,这双脚就废了。
鹰眼没有叫停。
在这个节骨眼上,叫停就是犯罪。
一旦停下来,这口气泄了,老班长可能就再也跑不起来了。
鹰眼一边跑,一边迅速地从自己背囊的外侧,解下了一双备用的新草鞋。
他把草鞋拿在手里,快速地把系带整理好,打成了一个活结。
然后,他开始观察地形。
前方五十米,是一段下坡路。
这种地形,人的身体会因为惯性前冲,脚步会变得更加急促。
但同时也意味着,会有短暂的腾空感。
“狂哥。”鹰眼低声喊了一句。
“明白。”狂哥的回应简单利落,主打一个默契。
可不要小看他们不在游戏时的线下磨练功夫啊!
就在队伍冲下坡道的瞬间,狂哥再次加速。
他冲到老班长身侧,双手猛地架住了老班长的左臂腋下,吼道。
“提气!”
老班长还没反应过来,就感觉左半边身体一轻。
与此同时,鹰眼像是一只捕食的猎豹猛地弯腰,整个人几乎贴到了地面上。
鹰眼竟是以一种近乎杂技的姿态,在高速奔跑中弯腰去够老班长的脚!
寒光一闪,鹰眼手中的匕首划断了老班长脚上那烂成一团的旧草绳。
那一瞬间,露出了里面那双全是血泡和烂肉的脚。
直播间里不少观众捂住了嘴巴,但鹰眼的手稳如磐石。
他趁着狂哥把老班长身体提起的滞空间隙,把新草鞋像套圈一样,直接套在了老班长的脚上。
然后用力一拉系带,收紧,打结。
所有动作都在几秒内完成。
“左脚!”鹰眼吼道。
狂哥换手,架住另一侧。
同样的操作,同样的精准。
等到冲下坡底的时候,鹰眼已经重新站直了身体。
虽然因为刚才的动作,让鹰眼踉跄了一下险些栽倒,但还好鹰眼迅速调整了重心。
而老班长的脚上,已经换上了一双崭新厚实的草鞋。
这一套没有任何多余动作的配合,甚至让老班长的速度都没有减慢半分。
直到踩在新鞋那厚实的草底上,那种从脚底板传来的柔软和抓地感,老班长才愣了一下。
他低下头,看了一眼那双带着新鲜草味儿的新鞋。
又看了看一旁闷头跑步,若无其事的三个“兵”。
老班长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。
这两个娃儿……
哪来的这种本事?
这种只有在最精锐的警卫班里才能看到的行进间换装配合,他们怎么练出来的?
而且,那双鞋……
是鹰眼一直挂在最顺手位置的备用品。
老班长的喉结又滚了滚动,眼眶有些模糊。
那种被当作“必须保护的核心”的感觉,让他这颗习惯了保护别人的心脏极为不适。
但他不能哭。
眼泪会带走盐分。
“败家玩意儿……”
老班长吸了吸鼻子,把头扭向一边,声音沙哑地骂了一句。
“那双还能穿二里地呢。”
前面的狂哥嘿嘿一笑,头也不回地喊道。
“那您就把这双穿出两百里的架势来!”
“到了泸定桥,要是鞋底还新的,我可找您退货!”
尖刀班的战士们,不禁传来了一些善意的哄笑声。
老班长看着这三个背影,突然觉得,这剩下的近两百里,似乎也不是那么难熬。
他望了眼当头烈日,随之低下头,左手握拳,望着狂哥他们的背影低声笑骂。
“退个铲铲!你们这几个小兔崽子!——”
“等到了泸定桥,老子非得用这双新鞋底板,狠狠踢你们几个的屁股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