右手两根手指捏着那根三寸银针,精准地刺入伤口上方一寸的某个位置。林清月只觉得一股清凉的气息顺着银针涌入,瞬间驱散了伤口的灼痛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麻木感,仿佛那片区域已经不属于自己。
紧接着,白尘左手拿起一把细长的柳叶状刀片,在酒精灯上灼烧过后,划开了伤口。
动作快、稳、准。
没有一丝犹豫,仿佛他切割的不是人体,而是一块等待雕琢的木头。
林清月死死咬着下唇,指甲掐进掌心。她能感觉到刀片划开皮肉的细微触感,能听到金属与骨骼摩擦的轻微声响,但奇异的是,真的不疼。只有一种深层的、令人心悸的异物感,在体内被搅动、剥离。
白尘的目光专注得可怕。他的瞳孔微微收缩,仿佛能透过皮肉,直接“看”到那颗嵌在骨头间的弹头。他的手指稳如磐石,刀尖和镊子在他手中,像是有了生命,在狭小的伤口内精准地操作,避开每一根重要的血管和神经。
三分钟。
仅仅三分钟。
“叮”一声轻响,一颗染血的弹头被丢进旁边的瓷盘里。
白尘迅速清理伤口,撒上淡黄色的药粉——那是天医门特制的“生肌散”,止血生肌有奇效。然后用纱布熟练地包扎。
整个过程中,林清月没哼一声。只是额头的冷汗,已经将鬓发彻底浸湿,黏在苍白的脸颊上。
“好了。”白尘剪断纱布,打了个结。他直起身,看向林清月,“失血过多,气血两虚。我给你开副方子,调理半个月,不能动气,不能劳累,左手尽量别用力。”
林清月虚脱地躺在床上,胸口微微起伏。肩头的伤口虽然包扎好了,但那股深入骨髓的疲惫和虚弱感,却如潮水般涌来。她看着白尘转身去写药方,侧脸在灯光下平静无波,仿佛刚才那生死一线的枪战、那精妙绝伦的取弹手术,都只是随手拂去衣上尘埃般简单。
“你不是普通医生。”她哑着嗓子说,不是疑问,是陈述。
“我是中医。”白尘头也不抬,用毛笔在宣纸上写着方子。字迹清峻飘逸,自成一格。
“中医不会用银针挡子弹,也不会隔空点穴。”林清月盯着他。
白尘笔尖顿了一下,然后继续写:“那是你失血过多,眼花了。”
林清月扯了扯嘴角,想笑,却牵动伤口,疼得吸了口冷气。她不再追问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,她林清月也有。重要的是,这个男人救了她,在那种情况下。
“谢谢你救我。”她说,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,虽然还带着虚弱,“开个价吧。我说过,一百万,或者更多,你提。”
白尘放下毛笔,拿起写好的方子吹了吹墨迹,这才转身看向她。
“诊金三百,药费另算。外伤处理,算你一千。一共一千三百块,现金还是扫码?”他语气平淡,仿佛在说今天白菜多少钱一斤。
林清月愣住了。
她想过很多种可能——这个男人或许会狮子大开口,或许会提出某些特殊要求,或许会挟恩图报。毕竟,他救的是她林清月的命,而她的命,在很多人眼里,价值远远超过百万千万。
但她唯独没想过,他会报出这样一个……近乎可笑的数字。
一千三百块?
她身上随便一件衬衫都不止这个价。
“你……”林清月一时语塞,看着白尘平静无波的眼睛,突然意识到,他是认真的。这个男人,真的只打算收一千三百块。
“为什么?”她忍不住问。
“看病收费,天经地义。”白尘将药方放在床边的小几上,“不过你现在走不了。外面雨大,还有人在找你。在这里休息两个小时,等雨小些,气血稳了再走。”
他说着,从柜子里取出一床干净的薄被,盖在她身上。被子有阳光和草药混合的味道,干燥温暖。
“休息吧。”白尘说完,转身走到外间,在那张老旧的红木桌旁坐下,拿起一本泛黄的线装书,就着灯光看了起来。侧影安静,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。
林清月躺在诊疗床上,身上盖着温暖的薄被,肩头的伤口传来药粉清凉的刺痛感。屋外,暴雨依旧哗啦啦地下着,敲打着瓦片和窗棂。屋内,只有书页偶尔翻动的轻响,和男人均匀平缓的呼吸声。
一种极不真实的感觉,包裹了她。
几个小时前,她还在集团顶层的会议室里,与那群老狐狸勾心斗角。几个小时后,她差点死在肮脏的雨巷,却被一个陌生男人救下,躺在这间弥漫着草药味的小医馆里,听着雨声,看着救命恩人在灯下看书。
荒唐得像一场梦。
但肩头的疼痛,空气里的血腥味,还有门外隐约残留的杀气,都在提醒她——这不是梦。
要杀她的人,不会因为她躲进这间小医馆就罢手。那些人,是真正的亡命之徒。今晚不成,还会有下一次。
她必须尽快联系上自己的人。手机在车祸中不知道丢在哪里了。得借电话……
林清月的思绪飞速转动,但失血后的疲惫和药力作用下,意识却越来越沉。她强撑着不让自己睡去,目光落在白尘的背影上。
这个男人,到底是什么来路?
那样神乎其技的身手,那样波澜不惊的气度,绝不可能是个普通的中医馆小老板。可他为什么隐居在这陋巷?为什么救了她,却只收一千三百块?
还有……他刚才说“外面还有人在找你”。他知道那些杀手没走?
林清月的心沉了下去。她试着动了动手指,想撑起身子,查看窗外的情况。
“别动。”白尘的声音淡淡传来,依旧没回头,“来了三个人,左边巷口两个,右边屋顶一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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