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靠回椅背,那双澄澈如少年的眼睛里,忽然闪过一丝极淡的、近乎疲惫的东西。
“半个月后。”
他说。
“血池会晤。”
苏铭看着他。
“九大古堡,每年一次。”
柏拉图大公的声音慢下来,像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。
“各脉献上这一年捕获的、培养的、值得转化的……新鲜血液。”
“血池会开启。”
“那是我们血族的圣池,也是你们这些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……叛徒,投奔我们唯一的出路。”
苏铭没接话。
柏拉图大公看着他,目光很深。
“你杀了血月。”
“你杀了我这一脉的叛徒。”
“所以,我给你这个机会。”
他从书桌后站起来。
灰色长袍垂落,身形比坐着时更显清瘦。
他走到窗边,背对苏铭,望着庭院里那座小桥和流水。
“血池会晤。”
“九脉各出三人,入血池,承血力。”
“活下来的,就能成为血族。”
他侧过脸,眼角余光落在苏铭身上。
“如果你不愿意成为血族,我也不勉强。”
苏铭站起来。
“我愿意。”
柏拉图大公惊讶,但没回头。
“我知道了,下去休息吧,房间已经给你准备好了。”
苏铭点了点头,转身,朝门口走去。
厅内只剩下柏拉图大公一人。
他仍站在窗前,望着庭院里那座小小的拱桥。
很久。
“血月啊……”
他喃喃。
“你死在他手里,倒也不算辱没。”
门轻轻敲响。
灰石管家走进来,脚步无声,站在书桌旁。
“大公。”
柏拉图大公没转身。
“血蚀那边怎么说?”
灰石管家垂首。
“冰无涯展开冰心虚国,苏铭肉身被碾碎,只剩头颅。血蚀亲眼所见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头颅睁眼,肉身重塑,连斩二位虚境。”
灰石管家顿了顿。
“血蚀说,如果不是他自爆身份也会干掉。”
柏拉图大公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点了点头。
“知道了。”
灰石管家不再言语,安静退了出去。
————
甬道很长。
苏铭独自走在灰石铺就的回廊里,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。
两侧墙上白光。
他没有回头看。
也没有人跟上来。
转过一个弯,前面是岔路。
他停下。
他不知道自己该往哪走。
来的时候是灰石管家带路,他没记。
“……”
苏铭站了几秒,决定随便挑一条。
“左。”
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。
苏铭回头。
血蚀站在三米外,手里捧着一盏血色晶灯,神情恭敬中带着点小心翼翼。
“您的住所在东翼,这边请。”
苏铭看他一眼,没问你怎么在这儿。
转身,往左走。
血蚀连忙跟上,落后半步,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。
甬道很长。
“问过你话了?”苏铭的声音在血蚀脑海内想起。
血蚀握着灯柄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“……是。”
“怎么说的。”
血蚀沉默了一息。
“按照你给我说辞。”
“冰无涯展开冰心虚国,大人肉身被碾碎,只剩头颅。我亲眼所见。”
“然后。”
“然后……头颅睁眼,肉身重塑,连斩二位虚境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说,若不是我及时自爆身份,大人也会杀我。”
苏铭没说话。
血蚀的额头开始渗汗。
那滴冷汗顺着眉骨滑落,挂在他睫毛上,不敢眨眼,更不敢抬手去擦。
良久。
苏铭微微点了一下头。
血蚀如蒙大赦。
不知走了多久。
像迷宫。
灰石管家送他到大公门口就走了,没人告诉他怎么走,也没人留一盏灯。
血蚀是半路跟上来的。
苏铭没问他为什么来,他也没解释。
只是捧着那盏血色晶灯,安静走在他侧后方。
又转了一个弯。
前面还是同样的甬道,同样的灰石墙壁,同样嵌着的冷白晶石。
苏铭停下。
血蚀也跟着停下,小心问:“大人……?”
苏铭没说话。
他看着前方,面无表情。
脑海忽然幻想起来——
如果当年爸妈没死,小雨的心脏是好的,这个世界没有异能也没有异族……
他这会儿应该刚高考完,填志愿,愁去哪所大学。
也许学建筑。
也许学医。
也许什么都不学,就去打工,挣钱。
而不是像现在这样。
“大人?”血蚀又喊了一声,声音更小了。
苏铭回过神。
“往哪走。”
血蚀连忙指了指前方第三条岔路:“那边。”
苏铭没再问,迈步。
这次没走多久。
甬道尽头是一扇木门,门上嵌着黄铜把手。
血蚀上前,替他把门推开。
“就是这里。”
苏铭走进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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