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声不属于太后的,凄厉、苍老、怨毒的尖叫,
像一把淬了冰的利刃,划破了太和殿广场上那层名为“体面”的薄纱。
时间,在这一刻静止。
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咒。
那些准备涌上来的禁军,那些跪地激愤的言官,
那些事不关己的耆老,
甚至丹陛之上那位九五之尊的皇帝,全都僵住了。
他们看到了什么?
他们看到了两幕此生都无法理解的、彻底颠覆他们世界观的画面。
一幕,在广场中央。
那个被斥为“妖女”的国公府大小姐,
在喊出那句“以我之命,破你之咒”后,
竟真的将一枚金簪,一寸一寸,强行刺入了她自己的后心。
鲜血,如红梅绽放,瞬间染透了她月白色的宫装。
她没有倒下,反而挺直了脊梁,嘴角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、胜利者的微笑。
另一幕,在丹陛之上。
那个一直雍容华贵、母仪天下的太后,
在金簪入肉的瞬间,猛地捂住自己的胸口,
发出了那声不属于她的尖叫。
她脸上那层慈祥温和的面具,如干裂的泥塑般寸寸剥落。
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松弛、起皱,乌黑亮丽的发髻间瞬间生出无数银丝。
那双总是带着悲悯的眼睛,此刻充斥着怨毒与不敢置信的惊骇。
雍容华贵的太后,正在“融化”,变成一个满脸刻着国仇家恨的、阴鸷干枯的老妇!
“反噬……”
温言感受着胸口的剧痛,嘴里却尝到了复仇的甜美。
她赌对了。
这个世界的“剧情修正力”,
或者说太后的“因果大阵”,
确实强大到可以逆天改命,
但它并非没有代价。
它最大的破绽,就是阵眼,也就是施术者本人,
与被施咒的核心目标,性命相连。
温言,就是太后这场大戏的“女主角”。
女主角不死,戏就得演下去。
而现在,温言偏要用自己的命,来砸了她的戏台!
“陛下!您看到了吗!”
温言猛地拔出金簪,带出一捧血花。
她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,用那沾血的金簪,
遥遥指向正在痛苦挣扎的太后。
“这,才是她的真面目!”
“她施加在臣女身上的‘不死咒’,与她自己的命脉相连!
臣女伤,她便伤!臣女死,她便亡!”
“这,就是您一直敬重、孝顺的‘母后’!
一个用邪术操控人心、妄图颠覆我大昭江山的前朝妖孽!”
每一个字,都像一记重锤,砸在皇帝和满朝文武的心上。
如果说之前的万言书只是“指控”,
那么眼前这诡异无比的“同伤同命”,
就是无法辩驳的“铁证”!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这不可能……”
皇帝喃喃自语,脸色惨白如纸。
他死死盯着那个容貌剧变、痛苦挣扎的“母亲”,大脑陷入一片混乱。
但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颠覆三观的一幕,异变再生!
只见那“融化”了一半的太后,突然发出一声更尖锐的嘶吼,
她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支寸许长的、雕刻着诡异符文的黑色木簪,
狠狠扎入自己的眉心!
“噗!”
鲜血没有流出,反倒是那黑色木簪瞬间化为飞灰。
而太后那正在崩溃的容颜,竟奇迹般地止住了颓势!
她脸上的皱纹虽然没有消失,但至少稳固在了一个五十岁老妇的模样,
不再是之前那个行将就木的枯槁状态。
她喘着粗气,怨毒的眼神死死锁定温言,声音嘶哑:
“妖女……你以为……这样就赢了?
咱家这‘续命金针’……多的是!”
“妖孽!你使了什么妖法!”
一个太后死忠的御史,
此刻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,指着温言尖叫,
“是你!是你对太后下了毒手!”
温言笑了,笑得无比轻蔑。
“我站在此地,与她相隔百步。
我伤的是我自己,她却痛不欲生。
御史大人,你读了几十年圣贤书,
能否告诉我,这是什么道理?”
那御史被问得哑口无言。
就在此时,又一个“证据”,自己站了出来。
一直像个木偶般站在旁边的靖王李煜,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。
他猛地抱住自己的头,身体剧烈地颤抖。
温言的“真相之眼”看得分明,靖王身上那五个纠缠不休的金色光点,
在太后遭到反噬的瞬间,仿佛失去了能量来源,
此刻正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,轰然碎裂!
“啊——!”
靖王仰天长啸,双目赤红。
那些被压制、被篡改的记忆,
如同决堤的洪水,瞬间涌入他的脑海。
他想起了很多。
那些被刻意模糊的画面,那些被强行扭曲的情感,
此刻如潮水般涌来,冲击着他的认知。
他记起了顾惜微儿时的笑颜,与母后口中毒辣的评价形成了鲜明对比。
他记起了某个雨夜,白晚音跪在自己面前,哭着说
“王爷,我不想的”,
可他当时只觉得厌烦。
他不是痴情的王爷,他更像一个被蒙住了眼睛和耳朵的傀儡!
“母后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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