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光变成了煤油灯。
那块残片,在黑暗的木箱里,颠簸了很久。
它能感觉到,空气的湿度在变化,温度在变化,气味在变化。
它能感觉到,自己离那片沙漠,越来越远。
离那座石窟,越来越远。
离那条文明长河,越来越远。
终于,木箱被打开。
刺眼的灯光,照在它身上。
一群穿着西装的人,围着它,指指点点。
“Beautiful!”
“Magnificent!”
“Another treasure from the East!”
他们的语气里,有惊叹,有贪婪,有征服的快感。
但没有——
没有一丝,对它的尊重。
没有一丝,对它故土的敬畏。
这块残片,被贴上标签,被编号,被登记,被放进玻璃柜。
它的颜色,被灯光照得发灰。
它的故事,被解说词改写。
它的声音,被人群的嘈杂淹没。
这是——
它在大英博物馆的第一天。
也是——
它在灵薄狱里,被关起来的第一天。
画面再转。
时间在文明长河里,像水一样流逝。
1930年,第一次修复。
一个人,戴着白手套,小心翼翼地把它从玻璃柜里拿出来,加固布料,清理表面灰尘,填补部分脱落颜料。
他的动作,很轻,很认真。
他在心里,对它说:“对不起。”
但他没有留下名字。
1955年,第二次修复。
另一个人,戴着白手套,把它从玻璃柜里拿出来,重新装裱,调整颜色,使画面更协调。
他的动作,很熟练,很自信。
他在心里,对它说:“现在的你,更漂亮了。”
但他不知道,他所谓的“漂亮”,是在盖掉它原本的颜色。
他也没有留下名字。
1988年,第三次修复。
又一个人,戴着白手套,把它从玻璃柜里拿出来,去除表面污垢,加固颜料层,保留原有风格。
他在心里,对它说:“我会尽量,不伤害你。”
但他能做的,太少太少。
2015年,第四次修复。
一群人,戴着白手套,把它从玻璃柜里拿出来,数字化扫描,建立档案,未进行实质性修复。
他们在心里,对它说:“我们会记住你。”
但他们不知道,它想要的,不只是被记住。
它想要的,是被理解。
是被尊重。
是被送回家。
画面慢慢淡去。
顾言朝睁开眼,发现自己还站在灵薄狱的边缘。
那块说法图残片的光斑,已经恢复了原本的暗淡青绿,只是在边缘,多了一圈很细的金光。
“那是——”他问。
“你刚才给它的光。”长河说,“也是,它对你的回应。”
“你刚才,和它一起,经历了它的一生。”
“你看到了它被切割的瞬间。”
“看到了它被带走的过程。”
“看到了它在大英博物馆的每一次修复。”
“也看到了,那些资料里的裂痕,对应的,是哪些记忆。”
“现在——”
“你对它的理解,已经不只是技术层面的‘颜色’和‘结构’。”
“你对它的理解,已经深入到了——”
“它的灵魂。”
顾言朝深吸一口气:“那——”
“我现在,可以进去了吗?”
“还不行。”长河说,“你只是,得到了它的‘注意’。”
“还没有,得到它的‘接纳’。”
“要得到它的接纳,你还需要做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顾言朝问。
“在现实里,为它做一件事。”长河说,“一件,能让它在文明长河里,真正‘亮起来’的事。”
“比如——”
“用你的共鸣公式,给它,做一次真正的‘补完式修复’。”
“不是简单的‘还原’,而是——”
“在尊重它历史伤痕的前提下,给它一个新的‘颜色未来’。”
“让它在灵薄狱里,不再只是一个被关在玻璃后的灵魂。”
“而是——”
“一个,正在重新发光的文明节点。”
“只有当它,真正亮起来——”
“你,才会被灵薄狱,真正接纳。”
“你,才可以,走进那座玻璃建筑。”
“走进——”
“它的世界。”
顾言朝沉默了一会儿:“好。”
“那——”
“我就,从那块残片开始。”
“从它的颜色开始。”
“从它的故事开始。”
“从它的灵魂开始。”
“我会,在现实里,给它做一次‘补完式修复’。”
“也会,在文明长河里,给它修一条新的支流。”
“一条,通向回家之路的支流。”
“不过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有一件事,我想先确认一下。”
“什么事?”长河问。
“那些,在灵薄狱里的其他文物。”顾言朝说,“它们,也像这块残片一样,在等吗?”
“在等一个,能听懂它们的人?”
“在等一个,能帮它们回家的人?”
“是。”长河说,“每一件文物,都在等。”
“有的等了几百年。”
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