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,回头瞪了他一眼:“你谁啊?”
“路见不平的。”
“路见不平你去扶老太太过马路,别在我这儿指手画脚。”
“扶老太太那是体力活,这个是脑力活,我擅长脑力活。”
林染面不改色,完全无视了对方语气里的逐客之意,又往前凑了半寸:“你听我的,先动车,车走直路,一车十子寒,你现在这个车窝在角落里都快长蘑菇了。”
穿黑夹克的老头冷笑一声:“小伙子,观棋不语真君子。”
“我不是君子,我是俗人。”
灰衣老头终于忍不住了,转过头,上下打量了他一眼:“你多大了?”
“十八。”
“下过几年棋?”
“呃……小时候跟邻居大爷下过几盘。”
“几盘?”
“三盘。”
灰衣老头深吸一口气,转过头去,决定无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。
然而林染并没有闭嘴。
老头每走一步,他就在旁边点评一句,从“这步太保守了”到“你这炮放在这儿是镇宅用的吗”,从“马走日字你走的是日还是曰”到“大爷你这布局水平,恕我直言,跟下五子棋差不多”。
两个老头的脸色越下越黑。
灰衣老头被他念叨得心烦意乱,一不留神送了匹马,正要悔棋,林染又开口了:“落子无悔大丈夫,大爷你这匹马已经捐躯了,节哀。”
“你闭嘴!”
灰衣老头吼了出来。
林染悻悻地直起腰,正要换个角度继续观战,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试探性的轻唤。
“林……大大?”
他回过头。
和叶就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,微微喘着气,水绿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。
林染把蛤蟆镜往鼻梁下推了推,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睛,朝她眨了眨。
“和叶同学,放学了?”
少女的嘴巴张开了又合上,合上了又张开,她刚才跑过来的时候脑子里闪过好几个可能性——他提前来大阪踩点?他有事找她?他来履行那个“带同学们一起去签售会”的约定?
可她怎么也没想到,真正的答案会是——他在跟两个老头下棋。
不,不是下棋。
是他单方面在骚扰两个下棋的老头。
“大大,你怎么来了?”
和叶把这句话问了出来,声音里还带着跑过来的微微气喘:“签售会是明天呀,你怎么今天就……”
“早来一天,偷得浮生半日闲嘛。”
林染说着,又把目光转回了棋盘上,眉头一皱:“大爷,你这步……”
“你能不能别说了!”灰衣老头终于爆发了。
接下来的一刻钟里,和叶以一种近乎敬畏的心情,从头到尾地观赏了一幕让她终生难忘的奇景。
她心中的林染,是什么样的?
是直木奖颁奖典礼上穿着青衫、谈笑间征服全场记者的少年天才;是在电话里用“合气道的重心”把微积分讲得清清楚楚的温柔老师;是收到了读者一封信,就能跨界学药,把一个十六岁少女从死神手里硬生生拽回来的英雄。
但现在,这个英雄正撸着袖子,一只脚踩在榕树下的石墩上,跟两个加起来少说一百三十岁的老头对骂。
“你刚才要是听我的,第一步就不应该走炮。”
灰衣老头闻言,大骂:“我他娘下棋下了快一辈子了,就没见过谁第一步走帅的!”
林染冷笑道:“那是你见识少,第一步走帅,表示你这个人有大局观,从全局出发,兵法云,先为不可胜,以待敌之可胜,你先把帅挪一步,固若金汤,然后等着他犯错……”
“滚!滚滚滚!你给我滚!”
灰衣老头的胡子都在抖,把棋子往棋盘上一拍,手指指着林染的鼻子:“别让我再看见你!”
旁边的黑夹克老头更是没忍住笑出了声,一边笑一边拍大腿:“老田,你跟他生什么气,这小子就是个棒槌。”
“棒槌?他连棒槌都不如!哪个下棋的第一步走帅的?”
“卧槽?”
林染一脸不服:“大爷你可以质疑我的棋品,但你不能质疑我的棋力!”
“你有棋力吗?你有棋力你倒是下一盘啊?第一步走帅,你以为你是皇帝,在御驾亲征啊?”
和叶在旁边看得人都傻了。
好在,她的脑子虽然被眼前这一幕冲击得嗡嗡作响,但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。
眼看着那个灰衣老头已经开始挽袖子,架势从“赶人”向“打人”过渡,少女连忙一个箭步上前,双手合十,朝两个老头鞠了一个标标准准的躬。
“对不起对不起!两位爷爷,他是我朋友,他不是故意的,我替他向你们道歉!”
灰衣老头看了眼和叶,又看了眼林染,气呼呼地哼了一声,坐了回去,嘴里还在嘟囔:“第一步走帅,我下了六十年棋,头一回听到这种话……”
和叶一边道着歉,一边不着痕迹地拽住林染卫衣后面的帽子,趁两个老头还在愤愤不平地复盘“刚才那个臭棋篓子”的时候,用力把他往后拖。
林染被她拽得踉跄了一步,还在回头喊:“大爷,你那个马丢得不冤,我跟你说你那个马……”
“走啦!”
和叶使出合气道二段的腕力,一把将这个还在嘴硬的家伙拽离了棋摊。
拐过一条街道,确认那两位大爷已经看不到他们了,和叶才松开手,转过身,用一种复杂到她自己都说不清是什么情绪的眼神看着林染。
“林染大大,我问你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刚才那个老头骂你骂得好难听,你不生气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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