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

安理将军

报错
关灯
护眼
第四章(第1/9页)
书签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书架
    1
    元月初三,朱温亲率十万大军自东而来,铁甲映雪,旌旗蔽日,踏碎渭水冰层,地动山摇,碾压而来,直扑凤翔城。凤翔城头云梯如林、钩索如网,城垣在投石轰鸣中层层剥落,城下箭如雨下杀声震野。李茂贞部将符道昭率岐军死守西门,箭雨倾泻间汴军死伤枕藉。朱温侄子朱友伦率敢死队以冲车破门,夯土崩塌处血肉与砖石飞溅,尸体顺着城墙垛口堆叠成坡。凤翔城在血色残阳中沦陷。
    坊市烈焰冲天,街巷已成焦土,商贾宅邸化为瓦砾,宗庙古刹轰然崩塌,千年经籍秦汉竹简魏晋碑帖在节度使府库中化作飞灰,唐宫赐予的礼器被铁蹄踏作碎金。妇孺蜷缩于焚毁的佛寺残柱间,白发老吏怀抱散佚户籍文书葬身火海。这座自西周设雍邑、秦汉为三辅的千年重镇,在汴军铁蹄下梁倾柱折,唯余焦土间散落的简牍残片与青铜碎屑。一时民无炊烟,野无耕牛。
    经此一役,朱温自觉三百年大唐命脉将终,自己荣登大宝已是指日可待,大开飨军宴犒赏三军。
    宴席上,诸位谋臣将军纷纷过来给朱温敬酒祝贺,朱温正忘乎所以不亦乐乎,一骑哨探飞报而来:“报,砀山午沟里府上被袭!”朱温大惊。
    一会,又一骑哨探飞奔而来:“报,砀山午沟里府上被焚!”朱温酒醒。
    一会,再一骑哨探飞驰而来:“报,砀山午沟里府上被屠!”众皆失色。
    朱温半天没有缓过劲来,又见二儿子朱友珪飞马来报:“父王,一伙逃亡的跋队斩兵卒元日夜偷袭老家,焚了老庄,奶奶没有了,真宁不见了!”
    “我令你担当龙武统军领八百亲卫在庄外护卫,你元日夜莫不是在营中贪杯才没了警觉?”朱温把手中鎏金银爵砸向匍匐在地的儿子朱友珪,震怒万分,“说,到底是什么人敢如此大胆丧尽天良?”
    “带头的应是赵匡、宋胤,我等朱氏祠堂也给烧了,他俩还把姓名刻在祠堂两边门柱。”朱友珪说,“我随后尽起本营军士追杀,杀死了七十九个亡的跋队斩兵卒,他们额前刺印都烙着‘长直军右军第三营’。我随即召来长直军右军第三营老军盘问,发现赵匡、宋胤并不在这七十九尸体当中,想是他俩趁乱逃脱,现不知所踪。”
    “蒋玄晖的儿子蒋铁必有参与,可能提前逃脱,并且掳有真宁公主。”一旁谋士李振说,“闻说宫中有两名宫女怀有龙嗣,已出城南逃。蒋玄晖外甥安理带着一队人马走陆路逃去襄阳,其儿子蒋铁带一伙从水路逃往广陵。王、赵二使正在捉拿,赵殷衡带厅子都军追到南阳被安理逃脱,再掉头来楚州堵截蒋铁一伙,不料他们搭乘俞大娘航船跑了。蒋玄晖想是为报家仇,中途下得船来纠集一伙人窜至砀山,趁机掳走真宁公主。”
    “王殷、赵殷衡这两个蠢货尽把事办糟。你去洛阳问他俩,他们怎么个死法,才能消我心头之恨,就怎么去死,一刻也不许犹豫。否则,我诛他俩九族!”朱温双手疯狂拍打着面前的帅案对李振说。
    “梁王,我等以前正不知哪路藏有两名怀孕宫女,现在看来不在蒋铁这路,而在安理一路。我等要不要再派兵去追杀安理?”李振正要起身,又问朱温。
    “你也是个蠢才。大唐已是朽木,枯枝能发芽吗?就是发了一两粒芽,又能怎样,还能长成参天大树?”朱温指着李振的鼻子说,“我要你们控制洛阳,以挟天子,你们为何总去纠缠两名无用的宫女?还不快滚!”
    李振只好灰溜溜离去,心事重重。他也知道,唐室实不存,龙嗣已无用,追杀徒增民怨,但如能抓住宫女并龙嗣,对朱温来说无论如何都是好事,也可显得他李振不与王殷、赵殷衡一样都是蠢货。再说,他恨蒋玄晖入骨。当年若不是蒋玄晖说非进士及第不能充当大臣,凭他李振才华早就立于朝堂面勇朝圣。而且现在唐室一空濒临死亡,一个垂死之人已没有死死盯住的必要,还是缉拿住两名怀孕宫女要紧。
    朱温见儿子朱友珪还趴在地上,怒不可遏:“你个蠢物,还不赶紧去俞大娘老家把她的老宅给我烧个干干净净,再传书各地沿岸截杀蒋铁这个兔崽子,速领金甲亲卫给我去找回真宁公主。我的宝贝女儿回不来,你就不要来见我了。”说罢起身,一脚踢翻帅案,一路哭喊着“我的个亲娘诶……”走入内帐。
    2
    广陵内河舟来船往,十里长街市井相连,蒋铁的商船一路挤来瓜洲渡已是入夜。商船老板想靠岸休息一夜,明早渡江。蒋铁见一轮明月高悬头顶,芦苇凝着银霜,四面簌簌如泣,又见江流汹涌湍激,来往船只不绝,便说横渡长江,去对岸润州京口歇息。
    此时冷月倾瀑,四十里江面顿成雪练,百余漕舟碎月争渡。载橘船倾翻,金果浮沉如溺婴之拳;官盐舸压浪斜行,霜刃般的月光刺穿盐垛间隙,雪晶喷涌似星爆。更有瓷舶触礁,越窑青瓷迸裂江心,釉片翻飞间月华流转如万镜齐舞,却照见下游五丈联排被浪举至半空,篾笼破处活鱼箭射,银鳞纷扬似天女撒钱。
    宁真伏于内舱,一会上浮下沉,一会东倒西歪,遭受着无形力量无情揉捏。桐油舱壁在月色中绽出蛛网裂痕,江水如银针自缝间喷射。突闻“咔嚓”脆响,载绢船断缆横扫而来,越罗千匹泻入波涛,柔滑绢帛瞬间化作白蟒锁喉!迎面而来的官盐舸上舵工受到惊吓赤足踏盐奔逃,足底冻粘甲板处皮肉剥离,血珠溅落盐山竟凝作珊瑚红珀。近岸处一粮船船底触礁,船夫奋力划桨,水声与喘息交织,一阵强风裹着一股激流直冲粮船而来,船身颠簸颤抖,舱底猛然拱起,再是缓缓侧翻。
    船骸撞向京口闸石阶时,月光正温柔描画盐栈倾颓之景。官盐垛崩如雪山喷发,晶雾被皓月染作鲛绡薄帐。忽闻闸口铁链轧轧启动,声若巨鳄磨牙。但
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
书签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书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