捞出来:
“小心……周……”
话音戛然而止。
他的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的声音,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。眼睛猛地睁大,瞳孔涣散,里面最后一点光在迅速熄灭。他的手突然用力,死死抓住独孤白的手,抓得那么紧,指甲都嵌进了肉里。
但只持续了一瞬。
然后那力道就松了,彻底松了。
手从独孤白手里滑落,无力地垂在床边,像断了线的木偶。
眼睛还睁着,但里面已经空了,什么都没有了。只有死亡的灰白色,慢慢覆盖了瞳孔,像大雪覆盖了原野。
呼吸停了。
心跳停了。
一切都停了。
时间,在这一刻凝固了。
寝宫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窗外风吹过屋檐的声音,呜呜的,像哭。
陈悬壶伸出手,颤抖着探向铁寒的鼻息。探了很久,然后缓缓收回手,闭上眼睛,深深吸了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。
“铁总管……走了。”
五个字。
轻飘飘的五个字,却重得像五座山,砸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独孤白还蹲在那里,还握着那只已经冰冷的手。他看着铁寒的脸,看着那张蜡黄的、瘦得脱相的脸,看着那双睁着的、空洞的眼睛。
他在等。
等铁叔突然咳嗽一声,突然睁开眼睛,突然笑着说“吓到你了吧”。
但没有。
什么都没有。
铁寒死了。
真的死了。
那个看着他长大的铁叔,那个为救父亲丢了胳膊的铁叔,那个守了独孤家三十年的铁叔,死了。
死在他面前。
死在等他大哥回来的路上。
死在,这个风雪刚停的黎明前。
独孤白缓缓站起身。
他的动作很慢,很稳,稳得像一尊石像在移动。他松开铁寒的手,那只手无力地垂下去,在床边轻轻晃了晃,然后不动了。
他转过身,看向陈悬壶。
“陈医官。”他开口,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“铁总管的后事,交给你来办。按侯爵之礼,厚葬。”
“是……”陈悬壶的声音在颤抖。
“还有,”独孤白顿了顿,目光落在铁寒睁着的眼睛上,“帮他把眼睛合上。”
陈悬壶上前,颤抖着手,轻轻抚过铁寒的眼皮。抚了三次,那双眼睛才终于合上,像是终于得到了安息。
独孤白看着,看着那张终于闭上眼睛的脸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转身,走向门口。
走到门口时,他停下。
没有回头,只是轻声说:
“三哥,你留下,陪铁叔最后一程。我……出去走走。”
说完,他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
门在身后轻轻合上。
第二折寒阶
走廊很长。
黑石城堡的走廊都很长,弯弯曲曲,像迷宫,像肠子。墙壁上的火把已经燃了一夜,火苗微弱,勉强照亮前路。影子在墙上晃动,扭曲,拉得很长,长得像鬼魅。
独孤白走得很慢。
一步,一步,靴子踩在青石板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,嗒,嗒,嗒,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。回声很重,重得像心跳,像丧钟。
他在数。
数步子,数心跳,数时间。
数铁叔走了多久。
数大哥还要多久才回来。
数自己还能撑多久。
走到楼梯口时,他停了下来。
不是累了,是走不动了。腿像灌了铅,重得抬不起来。心像被掏空了,空得能听见风声在里面呼啸。眼睛很干,干得发疼,却流不出一滴泪。
他扶着墙壁,慢慢蹲下身。
蹲在冰冷的、沾满灰尘的楼梯上。
头顶是一扇小小的窗,窗玻璃上结满了冰花,扭曲的,狰狞的,像某种邪恶的图腾。月光透过冰花照进来,被切割成无数碎片,洒在他身上,斑斑驳驳,像尸斑。
他低下头,把脸埋进掌心。
掌心里还有铁叔的温度——虽然已经冷了,但还残留着一点,一点点,像灰烬里最后一点余温。他用掌心用力搓脸,搓得脸颊发红,搓得皮肤生疼,像是要把什么搓掉,又像是要把什么留住。
但没有用。
什么都没有用。
铁叔死了。
真的死了。
那个在他七岁那年,把他从马背上摔下来时接住他的铁叔;那个在他十二岁那年,手把手教他刀法、被他气笑了也不发火的铁叔;那个在他父亲死后的这三天里,默默站在他身后、用独臂撑起这座城堡的铁叔。
死了。
死在他面前。
死在等他大哥带药回来的路上。
死在,这个家最需要他的时候。
“啊——”
一声低吼,从喉咙深处挤出来。
不是哭,不是喊,是某种更原始、更破碎的声音。像野兽受伤后的哀鸣,像骨头断裂时的脆响。压抑的,扭曲的,从牙缝里挤出来,带着血,带着恨,带着无能为力的绝望。
他死死咬着牙,咬得牙龈出血,血的味道在嘴里弥漫,又腥又苦。手指抠进掌心,指甲陷进肉里,掐出血来,一滴,两滴,滴在青石板上,暗红色的,像凋谢的花。
但他还是没有哭。
不能哭。
他是北境守护者。
他是独孤白。
他肩上扛着几十万条命。
他不能软弱,一刻都不能。
哪怕心在滴血,哪怕骨头在断裂,哪怕灵魂在尖叫。
也不能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
也许是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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