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机阁。
又是天机阁。
他们早就来了,取走了雪魄珠,然后留下一具尸体,留下这张纸条,像施舍,更像嘲讽——看,你们拼死拼活爬上来,只能找到我们剩下的垃圾。
“大公子……”林莽的声音哽住了。
独孤玄没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那株莲花,看了很久。莲花在冰光中静静绽放,美得不染尘埃,美得像一个梦。可这个梦,是假的。没有雪魄珠,雪魄莲的功效十不存一,救不了铁叔。
救不了那个为他父亲丢了胳膊、守了独孤家三十年的老人。
救不了那个在他小时候把他扛在肩上、教他骑马射箭的叔叔。
“把莲花摘了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,“虽然没用……但总要带点东西回去。”
“是。”
林莽小心翼翼地去摘莲花。他的手在抖——不是冻的,是气的。气这天机阁的阴毒,气这命运的戏弄,气他们爬了五个时辰、死了两百兄弟,只换来一场空。
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到莲花的瞬间——
轰!
一声沉闷的巨响,从冰窟深处传来。
不是雷声,是更沉闷、更恐怖的声音——像是整座山在呻吟,在苏醒。
“雪崩!”有人尖叫。
冰窟开始摇晃。
穹顶的冰棱噼里啪啦地往下掉,像一场晶莹的雨。地面在震动,冰面上裂开蛛网般的缝隙,迅速蔓延。
“快走!”独孤玄吼道。
他一把推开林莽,自己却扑向那株莲花——不是为了摘,是为了护。他用身体挡住掉落的冰棱,右手死死抓住莲花的根茎,猛地一扯。
莲花连根拔起。
根须上还带着温热的潭水,溅在他脸上,像眼泪。
“大公子!”林莽想拉他。
“带人走!”独孤玄一把将他推开,力气大得惊人,“这是命令!”
林莽看着他,看着这个浑身是血、却像一尊石像般挡在莲花前的男人,眼睛红了。他狠狠一抹脸,转身吼道:“撤!快撤!”
剩下的人连滚爬爬地冲向洞口。
独孤玄慢慢站起身。
他左手捧着那株莲花,右手握紧了战刀——虽然知道没用,但这是军人的本能。死,也要握着刀死。
冰窟摇晃得更厉害了。
大块的冰石从穹顶砸落,砸在冰面上,砸出水缸大的坑。裂缝像活物一样蔓延,很快布满了整个冰室。
独孤玄看着这一切,忽然笑了。
笑得很惨烈,也很释然。
“铁叔,”他轻声说,声音被崩塌的巨响吞没,“对不住了……这次,我救不了你了。”
他闭上眼。
等待最后的审判。
但审判没有来。
来的是一只手——一只从洞口伸进来的、沾满血和冰碴的手。那只手死死抓住了他的衣领,然后一股蛮横到不讲理的力气,把他整个人往外拽。
是林莽。
这个铁塔般的汉子去而复返,脸上全是冰碴,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曲着——显然断了。但他不管,只是死死抓着独孤玄,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把他往外拖。
“你他妈……”独孤玄想骂。
“闭嘴!”林莽吼道,声音里带着哭腔,“大公子,你要死,也得等铁总管咽了气再死!现在——给老子活着!”
两人滚出冰窟的瞬间,整座冰室彻底崩塌。
轰隆——
巨响震耳欲聋。
雪浪像海啸一样从山顶倾泻而下,白色的死亡洪流吞噬了一切——冰窟、尸体、血迹、还有那汪温热的潭水。所有的一切,都在瞬间被埋葬,被抹平,像从未存在过。
独孤玄被林莽压在身下,躲在一块凸起的岩石后面。
雪浪从他们头顶呼啸而过,带起的狂风几乎要把人撕碎。冰雪灌进嘴里、鼻子里、耳朵里,窒息感像一只无形的手,死死扼住喉咙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
也许是一炷香,也许是一个时辰。
当一切都平静下来时,天已经彻底黑了。
雪崩停了。
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,照在重新平整的雪面上,惨白惨白的,像铺了一地的裹尸布。
独孤玄从雪堆里爬出来。
他抖落身上的雪,第一眼看向左手——那株莲花还在。虽然花瓣掉了大半,根须也断了,但花心那点幽蓝的光晕还在,微弱地闪烁着,像风中的残烛。
还活着。
这株莲花还活着。
他也还活着。
“林莽!”他嘶声喊道。
没有回应。
他慌了,手脚并用地扒开周围的雪。扒了半丈深,终于扒到了——林莽趴在雪里,整个人已经冻硬了,像一尊冰雕。但他的右手还死死抓着独孤玄的衣角,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扭曲变形。
独孤玄把他翻过来。
林莽的脸是青紫色的,嘴唇乌黑,眼睛紧闭。但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——还活着,只是快了。
独孤玄脱下自己的棉袍,裹在林莽身上。然后他跪在雪地里,用冻僵的手拼命搓林莽的脸、手、胸口。搓到手指磨破皮,搓到血渗出来,在雪地上留下鲜红的印记。
“醒醒……你他妈给老子醒醒……”他一遍遍地喊,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。
终于,林莽的睫毛颤了颤。
他睁开眼,眼睛浑浊无神,看了很久才聚焦到独孤玄脸上。然后他笑了,笑得很难看。
“大公子……莲花……还在吗?”
“在。”独孤玄把莲花举到他眼前。
林莽看着那点幽蓝的光晕,看了很久,然后缓缓闭上眼睛,声音轻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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