独孤白合上册子,声音冰冷:“南麓大营的布防图,是你泄露的?”
周明堂的手抖了一下。
“是。”他承认,声音低得像蚊子,“三个月前,天机阁要一份南麓的详细布防。我给了,但做了三处关键的改动——西门外的悬崖小路,我标注为‘不可通行’;东门内的防御塔,我少画了两座;还有粮仓的位置,我挪到了假位置。”
独孤白迅速对照桌上的地图。
果然,周明堂标注的西门小路画了红叉,防御塔数量不对,粮仓的位置也偏了近百步。
“草原人如果真的按你这份图打,会吃大亏。”
“他们应该吃了。”周明堂说,“西门能这么快被攻破,说明他们走了悬崖小路——那是我标注为‘不可通行’的地方。这说明两件事:第一,他们手里不止我这一份图;第二,给他们图的人,识破了我的改动。”
内鬼不止一个,而且层级更高。
“你觉得是谁?”独孤白问。
周明堂沉默了很久,久到风灯里的火苗都暗了一分。最终,他摇头:“我不知道。能接触到真实布防图的人,整个铁山领不超过十个。老侯爷,三位公子,铁总管,我,还有三位边军统领。范围很小,但……”
“但每个人都有可能。”独孤白接上他的话。
房间陷入沉寂。
只有风灯的火苗在跳动,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,像鬼魅在舞蹈。
“侯爷打算怎么处置我?”周明堂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,声音平静,像是已经接受了某种结局。
独孤白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这个圆脸微胖的中年人,这个总是笑眯眯的财政主事,这个在铁山领掌管了十几年钱袋子、从没出过差错的人。他的鬓角已经斑白,眼角有深深的皱纹,那是常年熬夜算账留下的痕迹。他看起来那么普通,普通到扔进人堆里就找不着。
可就是这样一个人,当了九年的内鬼,传递了九年的消息,可能间接害死了父亲,害死了南麓大营那两千守军。
该杀。
按律,该千刀万剐。
独孤白闭上眼睛,再睁开时,眼底一片清明。
“如果我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呢?”
周明堂猛地抬头,眼睛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。
“继续和天机阁联系。”独孤白说,“但内容,由我定。我要你帮我做两件事:第一,查清楚帝都那边,到底是谁在推动削藩,谁在背后支持草原人。第二,找出铁山领内部,那个比你层级更高的内鬼。”
“代价呢?”
“事成之后,我给你一笔钱,送你和你儿子去南方,隐姓埋名。”独孤白说,“如果失败,或者你再次背叛——”
“我明白。”周明堂打断他,“我会死,我儿子也会。”
很残酷,但很公平。
周明堂站起身,深深一躬,腰弯得很低,低到额头几乎触到桌面:“谢侯爷给我这个机会。”
“不必谢我。”独孤白转身走向门口,“要谢,就谢父亲。他留着你,一定有他的道理。”
门打开,风雪灌入,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。
走到门口时,独孤白忽然回头:“周主事,你儿子得的什么病?”
周明堂愣了愣:“一种罕见的寒症,浑身发冷,盛夏也要裹棉被。大夫说是先天不足,无药可医。”
“后来怎么治好的?”
“天机阁送来一瓶药,红色,像血。”周明堂回忆,声音有些恍惚,“喝了之后,三天就好了。但每年冬天都要再喝一次,否则会复发。”
独孤白眼神微凝。
这种症状,他好像在藏书楼的某本医书里读到过。那不是病,是……
“药还有吗?”
“有,今年份的刚送到。”周明堂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玉瓶,递过去。玉瓶很精致,瓶身雕着缠枝花纹,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。
独孤白接过,拔开瓶塞闻了闻。没有味道,但瓶中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暗红色,像是凝固的血。
“这药,以后不要再喝了。”他将瓶子收起,“我会找人看看。”
说完,他推门离去。
周明堂站在原地,看着重新关上的门,许久,缓缓坐下,双手捂住了脸。
有低低的、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间漏出来,像受伤的野兽。
走廊里,独孤白快步走着,手中的玉瓶沉甸甸的,像是握着一块烧红的铁。
如果他的记忆没错,那种“寒症”不是病,而是一种慢性的寒毒。解毒的方法不是服药,而是停止服药,然后用特殊手法逼出毒素。天机阁给的根本不是解药,而是缓解剂——他们用这种方式控制周明堂,让他每年都需要新的“解药”,永远无法摆脱。
好手段。
也好狠毒。
走到楼梯口时,他忽然停下脚步。
楼下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,不是城堡守卫那种规律的巡逻步点,而是刻意放轻的、小心翼翼的移动,像夜行的猫。
有人。
独孤白吹灭风灯,侧身隐入阴影。
脚步声渐近,是两个人在低声交谈。
“……确定在档案馆?”
“确定。我亲眼看见周明堂进去的,后来侯爷也进去了。”
“侯爷?他怎么会……”
“不知道。但这是个机会。趁他们都在里面,把东西放好,然后——”
话音戛然而止。
因为独孤白从阴影中走了出来。
楼梯上站着两个人,都穿着城堡仆役的灰衣,但身形矫健,眼神锐利,绝非普通仆役。其中一人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铁盒,盒盖上刻着一个复杂
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