镜,说话斯文:“卡明斯太太,久仰。梁太太常提起您,说您钢琴弹得极好。”
穆晚秋微微欠身:“陈老板过奖了。”
大家坐下来喝茶。话题从天气聊到生意。陈老板话不多,但句句都在点子上。
“……台湾那边生意越来越难做了。”一个做布料的客人叹气,“税多,规矩也多。”
陈老板推推眼镜:“确实。不过有些生意还是能做的。我主要做药品和古董,这两样在台湾还有市场。”
有人问:“陈老板在台湾有固定客户?”
“有一些。”陈老板说得含糊,“跟几个局里的人打过交道。做生意嘛,总得认识些人。”
梁太太插话:“陈老板跟保密局的人也熟?”
陈老板笑了:“梁太太说笑了,那种地方谁敢说熟?不过……确实认识一两位。有个余副站长,打交道好几年了。”
穆晚秋手里的茶杯轻轻一晃。她赶紧稳住,放回茶几上。手藏在旗袍下摆里,握紧了,指甲掐进掌心。
“余副站长?”梁太太随口问,“全名叫什么?”
“余则成。”陈老板说,“台北站副站长。吴敬中吴站长介绍的,我们合作有些日子了。”
客厅里安静了一瞬。穆晚秋觉得心跳得厉害,咚咚咚的,像要撞出胸口。她深吸一口气,又喝了口茶。茶凉了,苦得很。
“这人怎么样?”有人好奇。
“能干。”陈老板说,“话不多,但做事稳当。我们做的那些生意……嘿,说白了吧,都是不能上台面的。但他安排得妥妥当当,从没出过岔子。”
梁太太皱眉:“什么生意不能上台面?”
陈老板压低声音:“古董,有些是大陆流出来的;药品,有些是管制物资。这些东西要过海关,要运来运去,没点门路怎么行?余副站长在这方面……很有办法。”
“他收你好处了吧?”有人笑着问。
陈老板摆摆手:“这话可不能乱说。我们就是正常生意往来,该交的税一分不少,该办的手续一样不落。至于别的……我可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大家都笑起来。只有穆晚秋笑不出来。她听得手心冒汗,则成哥在做这种生意?跟吴敬中扯上关系?吴敬中介绍的生意,能干净到哪里去?她想起陈子安说的话:到台湾后,要主动和吴敬中拉关系。
她得装作不知道他霸占叔叔财产的事。她得……
“晚秋,你怎么了?”梁太太看她脸色不对。
穆晚秋勉强笑笑:“突然有点头晕,老毛病了。”
“那你快去躺会儿。”梁太太赶紧说,“家慧,扶你穆老师上楼。”
家慧跑过来,小手拉住她。穆晚秋借力站起来,对众人点点头:“失陪了。”转身往楼上走。每一步都踩得很稳,但腿是软的,像踩棉花。
进了房间,关上门,她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。家慧担心地看着她:“穆老师,你很难受吗?我去叫奶奶。”
“不用,”穆晚秋拉住她,“老师坐一会儿就好。家慧,你去给老师倒杯热水来,好不好?”
家慧点点头,跑下楼了。
等房间里只剩她一个人,她走到梳妆台前坐下。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,嘴唇没血色。她盯着自己看了很久,拉开抽屉拿出纸笔。
她开始写信。
“则成哥,”写了这三个字,停住了。笔尖悬在纸上,墨水滴下来晕开一个小点。她换张纸,重新写。
该写什么?直接问生意的事?不行,太冒险。提吴敬中?更不行。
她想起在天津的日子。余则成经常去她叔叔家,她弹琴给他听,写些酸诗给他看。他总是若即若离的样子。想起后来她嫁给了谢若林,成了他的邻居。每天早上在楼道里遇见,客气地点头:“早。”
“早。”
那时候她以为,这辈子就这样了。她嫁给了一个不爱的人,住在爱的人隔壁,天天见面,天天客气。
谁能想到现在呢?谁能想到她会坐在香港的屋子里,给在台湾的余则成写信?
她想了很久,最后写下:
“则成哥……。另,闻吴站长亦在台,望代为问候。”
写完了,她盯着最后一句。望代为问候。这句话看起来平常,但余则成能懂吗?能明白她想知道吴敬中的情况吗?能明白这问候里藏着多少恨吗?
她不知道。
门外传来家慧的脚步声。她赶紧把信纸折起来塞进信封,又把信封塞进梳妆台最下面的抽屉。刚关好抽屉,家慧就端着热水进来了。
“穆老师,水来了。”家慧把杯子递给她,小手摸摸她的额头,“你不烫。”
穆晚秋接过水喝了一口:“老师没事了。家慧真乖。”
“奶奶说让你多休息,晚饭就在这儿吃。”
“好。”
那晚她在梁家吃了饭,陪家慧练了会儿琴。家慧弹琴时特别认真,小眉头微微皱着。穆晚秋看着这孩子,忽然想:如果一切是真的该多好。
可是没有如果。
天黑后陈子安来接她。车上,她一直没说话。陈子安从后视镜看她:“今天茶会……听到什么了?”
穆晚秋看着窗外:“听到则成哥在台湾跟陈老板做生意,是吴敬中介绍的。做的是不能上台面的古董和药品。”
陈子安沉默了一会儿:“你想怎么办?”
“我给他写了封信。”穆晚秋顿了顿,“信里我提了吴敬中。”
陈子安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:“怎么提的?”
“我说‘闻吴站长亦在台,望代为问候’。”
陈子安想了想:“可以。这话说得过去,你是穆连成的侄女,问候一下叔叔的老朋友,合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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