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认、认识。余长官,常来。”
“他来干什么?”
“取照片。”老头说,“上礼拜送洗的,今天来取。”
“什么照片?”
“就是普通的生活照。”老头从柜台底下拿出个登记本,翻开,“您看,登记着呢。余长官,冲洗照片一卷,规格是……”
刘耀祖扫了一眼登记本。确实写着余则成的名字,时间是上礼拜三,内容“生活照一卷”。
“照片呢?”他问。
“余长官取走了。”老头说,“刚走您不是看见了吗?”
刘耀祖盯着老头看。老头眼神有点躲闪,但还算镇定。
“他每礼拜都来?”刘耀祖又问。
“差不多吧。有时候取照片,有时候买胶卷。”
“买什么胶卷?”
“就是普通的135胶卷。”老头说,“余长官喜欢自己拍照,说是爱好。”
爱好?刘耀祖心里冷笑。一个保密局副站长,爱好是拍照?鬼才信。
“他每次来,都跟你聊什么?”刘耀祖继续问。
“不聊什么。”老头说,“就是取照片,付钱,偶尔问问最近有没有新到的胶卷。”
“没聊别的?”
“真没有,长官。”老头额头上冒汗了,“我就是个做生意的,客人来了,我招待。客人走了,我忙我的。别的我真不知道。”
刘耀祖看了他一会儿,收起证件:“今天我问你的事,不要跟任何人说。包括余长官。”
“明白,明白。”老头连连点头。
刘耀祖转身走了。出门前,他回头看了一眼——老头正用袖子擦额头上的汗。
回到车上,刘耀祖没立刻发动。他坐在驾驶座上,点了根烟。
余则成每礼拜来照相馆,真的只是为了拍照?
还是说,这照相馆本身就有问题?
他想起以前在北平,共党地下组织就用过照相馆做联络点。把情报藏在胶卷盒里,或者写在照片背面,用特殊的药水显影。
难道这光明照相馆也是……
刘耀祖掐灭烟,发动车子。他得查查这照相馆的背景。
当天晚上,外勤队报来了新消息。
“处长,那个戴帽子的男人,跟住了。”
“说。”
“他住在西门町永乐街的一个小旅馆里,用的名字是‘陈文标’。我们查了登记,他是上个月从高雄来的,说是做药材生意。”
“药材生意?”刘耀祖皱眉,“查他旅馆房间了吗?”
“查了。他出门的时候,我们的人进去看过。没什么特别的东西,就几件衣服,一些药材样品,还有……一本《唐诗三百首》。”
“《唐诗三百首》?”刘耀祖心里一动,“书呢?翻过吗?”
“翻了几页,就是普通的书,没看出什么特别。”
刘耀祖沉默了一会儿。用《唐诗三百首》做密码本,是共党常用的手法。
“继续盯。”他说,“特别留意他接触的人,还有他寄出去的信。”
“是。”
挂了电话,刘耀祖走到地图前。他拿起红笔,在西门町的位置画了个圈,又在中山路画了个圈,最后在余则成住处画了个圈。
三个点,连成一个三角形。
照相馆、戴帽子的男人、余则成。
他们之间,到底有没有联系?
刘耀祖不知道。但他有种感觉,他离真相越来越近了。
夜深了。台北站大楼里,又只剩刘耀祖办公室的灯还亮着。
他坐在桌前,面前摊着地图,上面画着三个红圈。
余则成,王翠平,孩子,照相馆,戴帽子的男人,码头,邮筒……
这些碎片在他脑子里打转,转得他头疼。
但他不能停。
刘耀祖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他看着外头漆黑的夜,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