废弃工厂的审判
摩托车驶入废弃工厂时,天已经完全黑了。
工厂像是被时间遗弃的巨兽骨架——生锈的龙门吊横在半空,破碎的窗户像空洞的眼窝,地面上积着黑乎乎的油污和积雪。红隼把车停在一座三层办公楼前,楼体表面的“安全生产”标语已经斑驳。
“下车。”她拔掉钥匙。
陈默抱着背包下来,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咯吱声。工厂里太安静了,只有风声穿过钢铁缝隙的呜咽,像有什么东西在哭。
红隼走到办公楼门口,推开半掩的铁门。里面更暗,只有深处一点微弱的黄光。她回头看了陈默一眼,脸上那道疤在阴影里像条蜈蚣。
“跟紧,别乱看。”
走廊两侧的办公室门都敞开着,里面空无一物,墙皮大块脱落。空气里有霉味和金属锈蚀的味道。陈默跟着红隼走到最里面一间,门牌上依稀能辨出“厂长室”三个字。
推门进去,景象让他一愣。
房间被改造成了临时指挥中心。三面墙上贴满了照片、地图、关系图,用红蓝线连接。中间是长条桌,摆着六台笔记本电脑,屏幕亮着代码和数据流。两个穿黑色作战服的男人坐在桌前,听见动静同时抬头。
还有第三个人——背对门口,站在窗前,看着外面。身材不高,穿着灰色风衣。
“人带来了。”红隼说。
窗前的人转过身。
陈默呼吸一滞。他见过这张脸——在“渡鸦”提供的资料里,在最机密的档案最底层。代号“教授”,真实姓名不详,年龄约五十岁,前东欧情报组织高级特工,1998年叛逃。他是“渡鸦”在东亚地区的实际负责人。
“陈默,或者该叫你刘一白?”教授的声音温和,带着点口音,像长期在国外生活的华人,“辛苦你了。”
“东西在这里。”陈默把背包放在桌上,“李老二的保险箱资料,全部。”
教授没看背包,而是走到陈默面前,打量他。他的眼睛很特别,瞳孔颜色比常人浅,在昏暗光线下几乎是琥珀色,像猫科动物的眼睛。
“你比我想象中年轻。”教授说,“也更大胆。一个人对抗聂长峰,还在警方眼皮底下活动了四天。嘉庆他们没选错人。”
“我只是按照契约做事。”
“契约。”教授重复这个词,笑了笑,“对,契约。你完成了你的部分,现在轮到我们了。但在这之前……”他走到墙边,指着一张关系图,“我需要确认,你真的理解你在对抗什么。”
关系图中心是聂长峰的照片,周围辐射出几十条线:政界保护伞、商业伙伴、黑道势力、司法系统内线……密密麻麻,像一张蜘蛛网。
“聂长峰在罗江的根基,比你想象的深。”教授说,“市长曾庆是他的高中同学,公安局副局长是他妻子的表弟。法院、检察院、税务局……都有他的人。你手里的证据,如果按正常渠道递交,会在二十四小时内出现在他的办公桌上。”
“所以‘渡鸦’要怎么用这些证据?”
教授看了红隼一眼。红隼会意,打开一台笔记本,调出一段视频。
画面是某个监控摄像头拍的,角度俯视,像是屋顶。场景是别墅客厅,聂长峰坐在沙发上,对面站着三个人:一个穿警服的中年男人,一个穿法官袍的女人,还有一个戴眼镜的文职人员。
“这是昨天晚上的事。”教授说,“聂长峰召集了他的核心保护伞。他们在讨论如何应对省纪委的调查——周海虽然死了,但他交出去的账本复印件已经被省里立案。聂长峰在施压,要求他们‘处理’掉这个案子。”
视频里,聂长峰递过去三个信封,很厚。三个人接过,脸色都不好看,但没人拒绝。
“贿赂?”陈默问。
“比贿赂更糟。”教授放大部分画面,定格在信封上隐约可见的字样:“转账凭证”、“股权代持协议”、“海外账户信息”。
“他在转移资产,同时绑定这些人。”教授关掉视频,“如果现在扳倒聂长峰,这些人会不惜一切代价保护他,因为聂长峰倒了,他们也得完蛋。所以我们必须同时打击,一击致命。”
“怎么同时打击?”
教授走到另一面墙前,墙上贴着一张时间表,密密麻麻标注着行动节点。
“明天晚上八点,聂氏集团召开临时董事会,讨论应对省纪委调查的预案。聂长峰的所有盟友、合伙人都会到场。同一时间,市长曾庆会在市政府主持会议,商讨‘维护罗江投资环境稳定’。公安局副局长在省厅参加培训,但实际在遥控指挥抹除证据。”
教授转身看着陈默:“我们需要一场‘意外’,让所有人在同一时间陷入混乱。然后,在混乱中释放证据——不是给纪委,是给媒体,给全网。”
“制造什么意外?”
教授没回答,而是问:“你听说过‘蜂巢’系统吗?”
陈默摇头。
“聂氏集团总部大楼,三年前花重金安装了德国‘蜂巢’智能安防系统。这套系统控制整栋楼的照明、空调、电梯、门禁、甚至消防喷淋。它有一个致命漏洞——为了应对紧急情况,系统预留了物理超控接口,在地下三层的设备间。”
红隼接话:“我们的人已经摸清了接口位置。明天晚上八点零五分,系统会被注入病毒,导致整栋大楼断电、电梯停运、门禁锁死。董事会所有人会被困在二十八层的会议室里,至少三十分钟。”
“三十分钟够做什么?”
“够我们的人潜入聂长峰的办公室、财务部、档案室,拿走所有纸质原始凭证。”教授说,“也够我们在全网发布第一阶段证据——五一村血案。等他们脱困时,舆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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