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有窗外的雪光。
“醒了?”穿白大褂的医生凑过来,用手电照他瞳孔,“这是几?”
医生竖起两根手指。
“二……”
“名字?”
“刘一白。”
“年龄?”
“二十五。”
医生点点头,在病历上记录:“意识清醒,定向力完整。轻微脑震荡,后脑有钝器击打伤,已缝合。”
病房门被推开,两个穿警服的男人走进来。一个四十多岁,国字脸,眼神锐利;另一个年轻些,手里拿着记录本。
“刘一白同志,我们是石桥垌派出所民警。”国字脸出示证件,“我是副所长张磊,这位是民警小王。你涉及一起刑事案件,需要问你几个问题。”
刘一白大脑一片空白:“刑……刑事案件?”
张磊拉过椅子坐下,语气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:“今天凌晨两点二十分,红砖胡同发生一起命案。死者聂文斌,二十六岁,头部遭钝器击打致死。现场发现你昏迷在地,手中握有带血的啤酒瓶。瓶上血迹与死者DNA匹配。”
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耳膜上。
“我……我没杀人!”刘一白挣扎着想坐起来,被小王按住,“我被人打晕了!从我家窗户拖出去的!”
“你家在五楼,窗户有防盗栏,完好无损。”张磊翻开记录本,“我们勘察过现场,防盗栏没有破坏痕迹。而且你家中没有任何强行闯入迹象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监控显示,”张磊打断他,“凌晨一点五十分,你从单元门走出,进入红砖胡同。一点五十五分,死者一行五人进入胡同。一点五十六分,你与死者发生口角,死者向你吐口水。一点五十七分,胡同路灯熄灭。一点五十八分三十秒,路灯恢复,死者倒地,你倒在五米外。”
刘一白浑身发冷:“路灯熄灭的那一分半钟……”
“发生了凶杀案。”张磊直视他的眼睛,“刘一白,死者侮辱你,你愤而反击,这可以理解。但你要说实话。”
“那不是我!”刘一白失控地抓头发,“我根本不认识他!我就回家路上碰见了,他吐我口水,我走了!后来我被人打晕了!醒来就在医院!”
小王皱眉:“你说有人打晕你,谁?”
“我不知道!他戴防毒面具!从窗户进来的!”
“防盗栏没坏。”
“可……”
“刘一白,”张磊叹了口气,“法医初步判断,死者是被啤酒瓶连续击打后脑致死,至少砸了五下。凶手动作凶狠,是带着杀心的。你身高165,死者178,你要从背后袭击他并且造成这种程度的伤害,需要极大的力气和决心。”
他顿了顿:“你觉得你是这样的人吗?”
刘一白愣住了。
是啊,他是怎样的人?懦弱、忍让、被吐口水都不敢还嘴的怂包。这样的人,会在黑暗里抄起酒瓶,疯了一样砸向一个比自己高半头的壮汉?
“不是我……”他喃喃,眼泪突然涌出来,“真的不是我……警察同志,求你们查清楚……我还有姨要照顾……我不能坐牢……”
张磊看着他崩溃的样子,眼神复杂。他从警十二年,见过太多嫌疑人演戏,但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恐惧和绝望太真实了——肢体颤抖的幅度、瞳孔的收缩、甚至眼泪流下来的速度,都不像装的。
除非他是天才演员。
“我们会调查。”张磊起身,“但在查明前,你仍是嫌疑人。这是刑事拘留通知书,签字吧。你可以联系律师,也可以申请法律援助。”
笔递过来,冰凉。
刘一白颤抖着签下名字,忽然想起什么:“我能给单位打个电话吗?今天发工资……我请假……”
张磊把手机递给他。
电话接通,女主管不耐烦的声音:“刘一白?几点了还不来上班?”
“王姐,我……我有点事,想请三天假。”
“请假?”声音陡然拔高,“项目关键时刻你请假?我告诉你,三天不来算旷工,扣双倍!你自己掂量!”
电话挂断的忙音像针刺耳膜。
刘一白握着手机,指尖泛白。许久,他抬头看张磊,眼神空洞:“警察同志,如果我真是冤枉的,多久能查清?”
“看证据。”张磊实话实说,“现场没有第三人痕迹,凶器有你指纹,死者与你有冲突。对你很不利。”
“那……最坏的结果呢?”
张磊沉默了几秒:“故意杀人罪,情节恶劣,可能是死刑或无期。”
刘一白闭上眼睛。
世界塌了。
看守所的第一夜
拘留手续办完时,天已经黑了。
刘一白穿着橙色马甲,光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。脚底传来的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,冻得他牙齿打颤。
老狱警曹彬江五十多岁,脸上有道疤,从眉骨划到嘴角。他上下打量刘一白,眼神像在掂量牲口。
“306。”他扔过来一个号码牌,“以后这就是你名字。”
监室铁门打开时,一股混杂着汗臭、脚臭、尿骚味的温热气流扑出来。大通铺上或坐或躺着十几号人,齐刷刷看向门口。
“班长。”曹彬江朝一个光头壮汉抬抬下巴,“新人,规矩你教。”
光头走过来,一米八几的个头像堵墙。他低头看看刘一白,笑了:“呦,细皮嫩肉的,文化人?”
刘一白低头不敢说话。
“先去洗脚。”光头指指角落的水池,“洗完了那边睡。”
所谓的“床”就是水泥地上铺两块发黑的棉垫。刘一白蜷缩着躺下,棉垫薄得能硌出肋骨形状。他侧身,脸贴着冰冷的水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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