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苏闲,低声议论着。
王书吏被看得有些不自在,皱眉瞪了那几个行商一眼。行商们识趣地收回目光,但好奇心显然未被完全打消。
这时,茶棚老板提着铜壶过来添水。这是个五十来岁、面容憨厚的老汉,他一边给王书吏倒水,一边随口搭话:“几位差爷,这是……押送人犯?”
“不是人犯,是回去问话的。”王书吏含糊道。
“哦哦。”老板点点头,目光扫过苏闲,忽然“咦”了一声,“这位小哥……脸色怎地如此苍白?眼神也……可是身子不适?”
苏闲对老板的话毫无反应,依旧小口小口、机械地啃着炊饼。
王书吏不想多谈,敷衍道:“他……向来如此。老板,再切半斤酱肉来。”
“好嘞!”老板应声去了,但转身时,又忍不住回头看了苏闲一眼,眉头微皱,低声嘟囔了一句,“怪哉……怎么感觉……凉飕飕的?”
他说的声音很轻,但太白星君听得清楚。凉飕飕?并非温度降低,而是一种……“存在感稀薄”带来的心理感受?还是苏闲那被动领域对周围环境产生的、极其细微的影响?
歇息了约两刻钟,王书吏起身结账,催促上路。
苏闲跟着起身,手里还剩小半个炊饼。差役让他拿着路上吃,他便拿着,继续低头走路。
午后阳光有些烈,路上尘土飞扬。苏闲走得很慢,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,但他脸上没有任何痛苦或疲惫的表情,只是脚步比上午更沉了一些。
两个差役有些不耐烦,催促了几次,苏闲也只是稍微加快一点,很快又恢复原速。王书吏也无法,只得由他。
又走了七八里,距离陈塘关已不远。路过一片河滩时,看到几个孩童在浅水处摸鱼嬉戏,欢声笑语远远传来。
苏闲的脚步,微微顿了一下。
他抬起头,看向河滩方向。
这是他从出发到现在,第一次对路边的景象表现出超过一瞥的“关注”。
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嬉戏的孩童身上,眼神依旧空茫,但似乎……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、难以言喻的波动。
不是羡慕,不是回忆,不是向往。
更像是一种……困惑。
困惑于那些快速移动的身影,困惑于那些响亮嘈杂的笑声,困惑于那种蓬勃的、鲜活的、充满了目的性与互动性的“热闹”。
他看了很久,直到队伍走过河滩,孩童们被树木挡住看不到了,才缓缓收回目光,重新低下头,继续走路。
只是,他握着那半块炊饼的手,似乎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下。
非常轻微,稍纵即逝。
但一直关注着他的太白星君,捕捉到了这个细节。
“困惑……”太白星君默念,“他对‘鲜活的生命活动’、‘强烈的情绪表达’感到困惑。这或许说明,他的意识并非完全空白,仍能感知到外界某些强烈的‘反差’,并产生极其初级的认知反馈——困惑。”
这是一个微小的,但重要的发现。
苏闲不是绝对的空无,他对某些强烈的、与他自身状态截然相反的“外界刺激”,仍会产生细微的反应。只是这种反应无法被有效处理,无法形成连贯的认知或情绪,只能表现为短暂的“注意”和极其原始的“困惑”。
他的内心,或许并非一片死寂的荒漠,而是被某种力量固化、局限在了一片极度贫瘠、近乎停滞的“浅滩”,只能被动承受外界的风,却无法掀起自己的浪。
那么,这种固化……是天生的?还是后天的?能否被打破?打破之后,又会怎样?
疑问越来越多。
而陈塘关的城墙,已遥遥在望。
陈塘关,南瞻部洲东海岸一座雄关,毗邻东海,因其地势险要,兼有镇守海疆、监察水族之责,关守品级不低,麾下亦有数千兵马。
巡检司位于关内西侧,是一处两进的院落,门口有兵丁值守。王书吏带着苏闲和差役回来时,已近黄昏。
关守李靖今日恰在司内处理公文——他不仅是关守,亦兼着巡检使的职务。李靖年约四旬,国字脸,络腮胡,身形魁梧,眼神锐利,有武将的英武,也有官员的沉稳。他早年也曾修道,有些粗浅根基,后因家族与机缘,转入仕途,镇守一方。
听闻王书吏带回昨夜雷击案的当事人,且此人有些怪异,李靖便命将人带至二堂问话。
二堂不算宽敞,布置简朴。李靖端坐主位,王书吏侧立一旁,两个差役守在门口。苏闲被带到堂中,依旧低着头,看着自己的脚尖。
李靖打量苏闲。只见此人衣衫破旧,面色苍白,眼神涣散,站在那里一动不动,如同木雕泥塑。确实与常人不同。
“你叫苏闲?”李靖开口,声音洪亮,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仪。
苏闲缓缓抬起头,看向李靖。目光接触的刹那,李靖心中莫名一凛。那眼神……太“空”了,空得让他这个经历过沙场、见过生死的人也感到一丝不适。那不是傻子的茫然,也不是疯子的混乱,而是一种……仿佛视万物为无物的“虚无”。
“是。”苏闲回答,声音干涩,只有一个字。
“昨夜天雷击毁你家房屋,你当时在何处?可曾受伤?可曾见到什么异象?”李靖按照流程询问,同时仔细观察苏闲的反应。
“……睡觉。”苏闲回答,“……吵。”
“吵?”李靖皱眉,“除了雷声,可还听到、看到别的?比如……光芒、人影、或是其他声响?”
苏闲想了想,缓慢摇头:“……苍蝇……嗡嗡……烦。”
又是苍蝇。李靖与王书吏对视一眼。王书吏低声道:“大人,他言语一直如此,颠三倒四,似乎……神智不甚清明
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