目光缓缓移动,最终落在了墙角那几株野薄荷上。
薄荷经过一夜,沾着露水,绿意盎然,长势有些凌乱。
苏闲看了片刻,慢悠悠地站起身——这是他醒来后第一次完全站直。他走到墙角,蹲下——动作依旧缓慢得令人心焦。然后,他伸出两根手指,捏住一株薄荷最顶端的嫩尖,随意地掐了下来。
没有挑选,没有技巧,就是最简单地“掐断”。
他把那点嫩尖放进空杯子里,又慢吞吞地走回躺椅边,拿起裂了缝的壶,摇摇晃晃地朝着河边走去——他要去打水。
太白星君的目光,紧紧跟随着他。
苏闲打水的动作也透着笨拙与疏懒,舀了半壶河水,又晃荡着走回来。他将水倒入放了薄荷嫩尖的杯子,然后端着杯子,重新坐回那张歪斜的躺椅上。
他低头,看着杯中清水渐渐浸润薄荷,嫩绿的颜色在水中慢慢晕开。
看了很久,仿佛在观察什么绝世珍宝。
然后,他端起杯子,凑到嘴边,喝了一小口。
清水带着薄荷极其微弱的清凉气息,涌入喉咙。
苏闲咂了咂嘴。
脸上,依旧没有任何表情。
没有享受,没有评价,只是完成了“喝水”这个动作。
然后,他将杯子放在一旁(依旧是小凳上),调整了一下躺椅的角度(试图让它不那么歪),重新躺了下去,蜷缩起身体,面朝尚未完全升起的太阳,闭上了眼睛。
看样子,是准备进行今日的第一次……也可能是第若干次的“回笼觉”。
从醒来,到发呆,到掐薄荷,到打水喝水,再到重新躺下,整个过程耗时近一个时辰,动作缓慢,间隔漫长,毫无效率可言,且最终目的似乎仅仅是为了获取那一口带着薄荷味的清水,然后继续睡觉。
太白星君沉默了。
他见过无数生灵,凡人、修士、精怪、神魔,各有各的欲望,各有各的执念,或为长生,或为力量,或为情爱,或为族群,哪怕是最与世无争的隐士,也有其“不争”的追求。
可眼前这位……
他的欲望是什么?
他的执念是什么?
他活下去的动力……是什么?
难道真的就只是……“活着”本身?甚至“活着”都谈不上是一种主动的追求,而仅仅是一种被动的、惯性般的“维持”?
如果真是如此,那他那种“抹除”神通,又是基于什么触发?被动防御?对“干扰”的本能排斥?
越来越多的疑问,如同藤蔓般缠绕上来。
太白星君知道,仅靠远距离观察,恐怕很难触及核心了。
他需要更近一步。
需要……“接触”。
但如何接触,以何种身份、何种方式接触,才能既不打草惊蛇,又能有效试探,这是个难题。
他正思索间,忽然心念微动,抬眸望向东南天际。
一道极其隐晦、却逃不过他感知的微弱神念波动,正以不慢的速度,朝着小河村方向而来。那波动带着熟悉的、属于雷部的锋锐与躁意,只是比奔雷使弱了不少,且充满了小心翼翼与压抑的愤怒。
“雷部的人?还不死心?”太白星君眼中清光一闪,“私下行动?”
他立刻明白了。定是雷部某些与奔雷使交好,或性子更烈、对昨日之事深感屈辱的神将,瞒着天尊,私自下界,想要找回场子,或至少摸清虚实。
愚蠢。
太白星君心中评价,但并未阻止。他身形依旧隐于山坡,气息完美收敛,如同真正的山石草木。
或许,让这个不知深浅的雷部来客,去碰一碰苏闲,也能从另一个角度,提供一些有价值的“观察数据”。
他调整了一下呼吸,将自身存在感降至最低,如同一个纯粹的旁观者,等待着下一场“戏”的开场。
晨光渐暖,苏闲的呼吸,已然再次变得均匀悠长。
新的不速之客,正在逼近。
而这一切,似乎都与躺椅上那人无关。
他只是在睡觉。
或许,还会做个梦。
一个同样空无一物的梦。
来者并非实体,亦非法身,而是一缕极其凝练、附着于一件雷符法器上的神念分身。此法器形似一片薄如蝉翼的紫色玉碟,边缘篆刻着细密的雷纹,此刻正隐匿了光华,贴着云层下方,悄无声息地滑向小河村。
操纵这缕神念的,是雷部三十六正神中排行靠后、但与奔雷使私交甚笃的引电郎。他脾气火爆,修为虽不及奔雷使深厚,却精于操纵细微雷电,擅长探查与暗袭。昨日奔雷使重伤而回,语焉不详,只反复念叨“抹除”、“天道失效”等骇人之语,引电郎震惊之余,更多是不信与愤懑——区区下界慵惰凡人,岂能伤得雷部正神?定是那异数用了什么诡谲阴毒的邪法,趁奔雷使大意而暗算得手!
他不顾同僚劝阻,执意要亲自来探个究竟。不敢动用真身,便分出这缕最强神念,附着于自己祭炼多年的“窥雷碟”上,既能远距离细致观察,必要时也能发动凌厉一击。他倒要看看,这苏闲到底是何方妖孽!
窥雷碟在村子上空千尺处悬停,碟身微微调整角度,无形的探测雷纹如涟漪般向下扩散,比太白星君的神念更加锐利、更具穿透性,且带着雷法特有的破邪、显形特性。
雷纹扫过茅屋废墟,扫过歪斜的躺椅,最终牢牢锁定在苏闲身上。
“气血平庸,魂魄淡薄,经络空空……果然是个废柴凡胎!”引电郎的神念在窥雷碟中冷哼,“奔雷兄到底着了什么道?”
他不信邪,催动窥雷碟,将探测雷纹的功率提升,同时加入了针对隐匿气息、幻象、元神附体等常见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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