敢陆续走出家门,脸上犹带着劫后余生的惶恐与困惑。
他们不约而同地,将目光投向村东头。
那里,破损的茅屋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扎眼。而茅屋前,竹躺椅上,那个人影……居然还在!
“苏……苏家小子还活着?”有人倒吸一口凉气,声音发颤。
“昨夜那天雷……明明是冲着他劈的啊!屋顶都掀了!”
“难道……难道雷公劈歪了?”一个妇人捂着心口,脸色发白。
“劈歪?那么大阵仗,那么吓人的雷,能劈歪?”里正拄着拐杖,花白胡子抖动,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苏闲的方向,“我看……是这苏闲,有点邪门!”
“邪门?”众人心头一紧。
“你们想想,”里正压低声音,带着老年人特有的、对神秘事物的敬畏与笃信,“这小子打小就怪!爹娘去得早,不哭不闹,跟没事人似的。长大了,不种地,不务工,不娶亲,整天就知道躺着!村里谁跟他说话,他都爱答不理,眼神空空的,看人跟看木头似的!”
众人回忆,纷纷点头。苏闲的“怪”,是村里公认的,只是往日只觉他懒得出奇,性情孤僻,并未深想。如今联系昨夜那分明冲他而来、却似乎并未伤他分毫的恐怖天雷,这份“怪”,立刻蒙上了一层惊悚的色彩。
“里正,您的意思是……他招惹了不干净的东西?还是……本身就是……”一个胆小的汉子没敢说下去。
“不好说。”里正摇摇头,神色凝重,“但昨夜那是天罚!老天爷要收他,却没收回……这里头,必有蹊跷!从今日起,大家都离那屋子远点!莫要去招惹!也莫要瞎议论,当心祸从口出!”
村民们噤若寒蝉,连连点头,看向村东头的目光,充满了畏惧、猜疑,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、对未知的排斥。原本就无人靠近的苏家茅屋,此刻在众人心中,已然成了比乱葬岗更让人避之不及的禁忌之地。
他们匆匆开始一天的劳作,但心思显然已不在此,交头接耳,窃窃私语,关于“苏闲引雷”、“雷公劈不死”、“邪祟附体”的各种猜测,如同野草般在村民间疯长。
这些嘈杂的议论、恐惧的目光、刻意压低的揣测,顺着风,隐隐约约飘到了荒山坡上。
太白星君自然听得一清二楚。
他神色未动。凡人的恐惧与臆测,在他漫长的生命里见过太多,不足为奇。他甚至觉得,这种敬畏与疏离,对目前的观察而言,或许是有利的——至少减少了无关凡人的干扰。
他的注意力,始终聚焦在苏闲身上。
晨光渐渐明亮,驱散了夜的寒意。鸟雀开始啼叫,村里的炊烟次第升起。
竹躺椅上,苏闲终于有了醒转的迹象。
依旧不是突然惊醒,而是如同浸润在水中的纸张,缓慢地、从沉睡的深潭中一点点浮起。先是眼皮下的眼球极其轻微地转动,然后是搭在椅沿的手指,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。
又过了约莫半柱香时间,他才缓缓睁开一只眼睛。
依旧是那副没睡醒的惺忪模样,眼神空茫,对着晨光发了好一会儿呆。然后,他极其缓慢地坐起身,动作带着刚睡醒的滞涩,和一种深入骨髓的懒散。
坐直后,他先是对着倒塌大半的屋顶,和周围一片狼藉的篱笆空地,发了一会儿愣。
眼神里,没有惊讶,没有心疼,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,甚至没有一丝一毫“自家房子毁了”该有的正常情绪。
他只是眨了眨眼,仿佛在确认眼前景象的真实性,又仿佛只是视线扫过了一些无关紧要的障碍物。
然后,他低下头,看到了自己身上沾着的些许夜露和灰尘,还有躺椅上落的碎草屑。
他伸出手,拍了拍衣服,动作慢条斯理,更像是一种下意识的习惯,而非为了清洁。拍打的效果微乎其微。
做完这个毫无意义的动作,他又陷入了短暂的静止,目光投向小凳的方向——粗陶壶和杯子在昨天的罡风中滚落在地,壶身裂了一道缝,杯子倒是完好。
他看了几息,似乎才“想起”自己应该做点什么。于是慢吞吞地弯腰,伸手,以一种节省每一分力气的速度,将壶和杯子捡了回来,放回歪斜的小凳上。
壶是裂的,显然不能用了。他拎起壶,对着裂缝看了看,又摇了摇,里面空空如也。
他放下壶,拿起杯子,杯底还有点干涸的茶叶末。
他就这么拿着杯子,对着倒塌的屋顶和远处的田野,又发起了呆。
整个过程,平静得诡异。没有对昨夜惊变的任何反应,没有对自身处境的任何思考,甚至没有最基本的好奇——为何自家变成这样?仿佛这一切,都与他无关,或者,都引不起他丝毫探究的兴趣。
太白星君静静看着,眉头越蹙越紧。
这不是镇定,不是麻木,甚至不是愚钝。
这是一种……彻底的、对身外世界变化的“无感”。他的意识似乎只维持在维持生命最基本活动的层面:醒了,渴了,东西掉了捡起来。至于为何渴,为何掉,捡起来有什么用,这些连贯的逻辑和因果,在他那里似乎是断裂的、不被处理的。
“行为缺乏内在驱动力与连贯目的性……”太白星君在心中默默记录,“对外界刺激反应极度延迟且微弱……认知似乎局限于即时感官与最基础的生理反馈……”
这与其说是一个有健全心智的人,不如说更像是一个……仅保留了生物本能与极少行为模式的空壳。
可就是这个“空壳”,让雷部正神铩羽而归,让天道功德绕道而行。
矛盾,巨大的矛盾。
就在这时,苏闲似乎终于从漫长的呆滞中,处理完了“渴”这个信号。他拿着空杯子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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