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离开的。
他仔细检查了每一片草方格,又弯腰把几处不太牢固的地方重新压实。
“走吧。”他终于走到拾穗儿身边,声音沙哑得几乎说不出话。
她扶着他的胳膊站起来,感受到他全身的重量几乎都压在了她身上。这是从未有过的事——以往无论多累,他都会强撑着不让她担心。
回家的路上,两人都很沉默。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在干裂的土地上扭曲变形。
拾穗儿看着那些刚刚加固好的草方格在暮色中若隐若现,心里却没有丝毫轻松。她知道,今晚或许又有一场大风,明天起来,可能又会有新的问题出现。
而陈阳,她的陈阳,已经快要撑到极限了。
晚饭他只喝了几口粥就放下了筷子,说是太累吃不下。拾穗儿没有勉强,只是默默收拾了碗筷。等她洗漱完毕回到屋里,发现他已经靠在炕头睡着了,连衣服都没脱。
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,想替他盖好被子,却无意中碰到了他的额头——滚烫!她的心猛地一沉,轻轻掀开他后背的衣衫,只见绷带已经被血和脓水浸透,伤口周围的皮肤红肿发亮。
原来他一直在发烧,原来他的伤已经严重到这个地步。
拾穗儿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,一滴一滴落在他粗糙的手背上。
睡梦中的他仿佛有所察觉,眉头微微皱起,喃喃道:“穗儿……别怕……有我在……”
她捂住嘴,不让自己哭出声。窗外,风声渐起,拍打着窗纸哗哗作响。
今夜,注定又是一个难眠的夜晚。而明天的太阳升起时,等待他们的,又将是怎样的艰难?
这片干涸的土地啊,还要吞噬多少汗水与泪水,才肯赐予一线生机?拾穗儿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,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恐惧。不是为了自己,而是为了身边这个用生命守护着她的男人,为了这个在干旱中苦苦挣扎的村庄。
隐忧如这夜色,越来越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