力量在人群中迅速凝聚、升腾,像一团即将燎原的星火。
这一次,他们的动力不再仅仅是为了生存的希望,更是为了给倒下的兄弟一个交代,为了捍卫金川村人永不屈服的尊严!
没有多余的动员,人们默默地重新站好了位置,分成几排,握紧了绳索。
这一次,队伍更加沉默,没有人说话,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在空气中交织,但气氛却更加凝重,仿佛有一股无形的、悲壮的气场在弥漫,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。
号子声再次响起,不再是之前那种高亢的呐喊,而是变成了一种低沉、压抑、却蕴含着更强大力量的闷吼,像是从大地深处发出的、不屈的咆哮,在山谷间久久回荡。
“嘿——呦!!!”
王强的嗓子已经完全嘶哑了,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血性,穿透尘埃,响彻在井台上方。
“轰!!!”撞击声再次响起,比之前更加沉稳,更加专注。
撞木带着所有人的力量,狠狠地砸向井底的岩层,每一次都精准地瞄准了那条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裂缝。
人们咬紧牙关,牙关咯咯作响,手臂上的肌肉贲张如铁,青筋暴露,额头上的汗珠像断了线的珠子,不断地滚落,砸在地上。
他们将所有的悲愤、所有的力量、所有的希望,都毫无保留地灌注到了这一次次沉闷的撞击之中。
井下,王强、铁蛋和石锁三个后生,还守在下面。
空间狭小而黑暗,只有头顶井口透下的一丝微光,照亮了周围潮湿的岩壁。
他们强忍着失去同伴的悲痛和身体的极度疲惫,四肢早已酸痛不堪,耳膜被一次次的撞击声震得嗡嗡作响,却凭借着拾穗儿不断从井口传递下来的指引,更加小心地引导着沉重的撞木。
“偏右一点!对准裂缝!”
拾穗儿的声音从上方传来,带着一丝嘶哑,却异常清晰。
铁蛋立刻调整位置,用肩膀顶住撞木,使劲往右边挪了挪。
黑暗中,每一次撞击带来的震动都让他们浑身发麻,岩壁上的碎石不断掉落,砸在他们的头上、肩上,生疼生疼,但他们仿佛能感受到赵老四就在身边,用他那双满是老茧的手和他们一起扶着撞木,用他最后的意志和他们一起在战斗。
泪水混合着井壁震落的尘土,在他们年轻的脸颊上划出泥泞的沟壑,嘴里满是泥土和泪水的咸味,却没有人松手。
撞击,持续着。
二十下,五十下,一百下……没有人计数,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。
汗水混着血水,不断地从人们的额头、手掌滴落,在干涸的土地上裂开一小片深色,又迅速被蒸发,只留下一道道深色的印记。
妇女们默默地守在一旁,没有多言,只是用实际行动支持着男人们。
她们端来早已晾好的凉水,有人渴了,就递过去一碗,看着对方一饮而尽,再默默接过空碗;
她们拿出家里仅剩的干粮,是掺着糠皮的窝头,小心翼翼地掰成小块,递给疲惫的汉子们,让他们补充体力;
还有几个懂点草药的妇人,拿出随身携带的草药,用石头捣烂,为受伤的人清洗、包扎伤口,动作轻柔而熟练,嘴里还低声安慰着:“忍忍,贴上药就不疼了,等打出水来,就好了。”
整个金川村,仿佛只剩下这一种节奏,一种信念——向大地要水!
张教授也守在井边,他是县里派来的地质专家,头发已经花白,戴着一副厚厚的老花镜,镜片上沾满了灰尘。
他不顾众人的劝阻,几乎大半个身子都探在井口,双手紧紧抓住井架,生怕自己掉下去。
他用手电筒死死地盯着井下岩层的变化,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晃动,照亮了井底的景象。
他的嗓子已经嘶哑得不成样子,却依然不断地修正着方向:“偏左半寸!对!稳住!就是那里!裂缝在扩大!我看到了!坚持住!水就在下面!再加点劲!”
他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,每一次观察到裂缝扩大,都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,大声地告知众人,给大家注入新的动力。
希望,如同岩层上那一条不断扩大的、黑暗中的裂缝,在血与汗的反复浇灌下,艰难地、却又顽强地向下延伸,向着地底深处那孕育着生命的水源靠近。
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是一个时辰,也许是两个时辰。
空气似乎也变得清新了一些,不再像之前那样压抑,风里带着一丝湿润的气息,仿佛是远方传来的好消息。
突然!
在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重、都要决绝的撞击之后,井下传来的声音发生了根本性的、令人心悸的变化!
那不再是沉闷的“轰隆”声,不再是凿木与岩石硬碰硬的钝响,而是一种奇特的、清脆得令人心颤的“咔嚓”声,像是某种坚硬的东西被彻底折断。
紧接着,是仿佛千钧巨石被彻底撕裂的、震耳欲聋的“哗啦”声,那声音惊天动地,从井底喷涌而出,顺着井口扩散开来,震得每个人的耳膜嗡嗡作响。
然后,一切人为的声响都消失了片刻,万籁俱寂。
井上的人们停止了拉动绳索,井下的三个后生也屏住了呼吸,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细微的、却无比清晰的、充满生命律动的“汩汩”声,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地心最深处苏醒,正欢快地、不可阻挡地涌上来!
那声音越来越清晰,越来越响亮,带着一股湿润的气息,顺着井口飘上来,钻进每个人的鼻腔。
“停!停一下!”
井下的王强突然声嘶力竭地大喊,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激动和剧烈的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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