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拾穗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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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4章-出水(第2/5页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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望的天幕:
    “不能散!”
    拾穗儿站了出来。
    她的眼睛因长时间的哭泣和熬夜守在井边而红肿得像熟透的桃子,眼白里布满了细密的血丝,脸色因巨大的悲痛和紧张而苍白如纸,嘴唇干裂得起了一层白皮。
    但她的脊梁挺得笔直,像风雨中绝不弯折的翠竹,带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韧劲,又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。
    她几步走到井口,每一步都走得异常坚定,脚下的黄土被她踩出清晰的脚印。
    她毅然站在那根冰冷而危险的凿木前,转过身,面向惶惑的众人。
    她的目光不再是年轻姑娘的清澈明亮,而是布满了血丝,那里面燃烧着两团火焰——
    一团是为四叔受伤而燃的悲愤,一团是绝不放弃的决绝,灼灼地扫过每一张彷徨、惊恐、悲伤的脸,像是在质问,又像是在唤醒。
    “这井,必须打下去!”
    她的声音不高,却因极度的激动和克制而微微颤抖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带着血性和不容置疑的决绝,“咱们现在散了,撂挑子了,那我四叔的血,就白流了!他受的罪,就白受了!”
    她顿了顿,深吸一口气,胸口剧烈起伏着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,却倔强地不肯落下。
    “他为了啥?他是为了他自己能躺床上享福吗?不是!他是为了咱们金川村!为了咱们在场的每一个人,为了咱们的爹娘孩子,将来能喝上一口干净水,不用再天天喝那拉嗓子的泥汤子!”
    “你们忘了吗?
    开春到现在,咱们喝的是什么?是池塘里沉淀下来的浑水,里面飘着草屑和虫子,喝到嘴里又苦又涩,多少人拉了肚子,多少孩子因为缺水嘴唇干裂得直流血!”
    她的声音越来越高,带着明显的哭腔,却有一种撼人心魄的力量在空气中震荡,“他是为了咱们那龟裂的地里,明年能长出绿油油的庄稼,后年娃娃们能有口饱饭吃!为了咱们金川村,能在这干旱的年月里活下去!”
    “咱们现在要是怕了,退了,那我四叔就成了一个笑话!一个为了件没指望的事把命都差点搭进去的傻子!”
    她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丝悲愤的质问,“咱们对得起他吗?对得起他刚才躺在那儿,只剩一口气的时候说的那句话吗?!”
    她猛地伸出手,指向赵老四刚才躺过的地方,那里只剩下一滩暗红色的、触目惊心的血迹,血迹已经开始凝固,边缘泛着黑褐色,与周围的黄土形成鲜明的对比,旁边还散落着几根他挣扎时掉落的头发。
    “‘打下去……别管我……水……要水……’”
    拾穗儿一字一顿地、清晰地重复着赵老四昏迷前那断断续续的话,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,敲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    泪水终于忍不住汹涌而出,顺着脸颊滚落,滴在胸前的衣襟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。但她倔强地用手背狠狠擦去,粗糙的布料蹭得眼角生疼,留下淡淡的血痕。
    “这是他拿命换来的话!是咱们金川村现在唯一能走的路!只有打出水来,才能对得起我四叔!才能让他觉得,他受的罪,流的血,都值了!咱们现在停了,就是认输了,就是对我四叔、对咱们自己的背叛!”
    她的话,像一记记重锤,狠狠地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    那些原本想要退缩的人,羞愧地低下了头,双手紧紧攥着衣角,不敢直视她那燃烧着火焰的目光;
    那些被恐惧笼罩的人,眼神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光,一丝名为“不甘”和“尊严”的火星,在眼底悄悄闪烁;
    还有些人,想起了赵老四平日里的好,想起他总是第一个扛着工具上工,想起他分给邻居的那半袋红薯,想起他抱着小石头时慈祥的笑容,眼眶再次湿润了。
    李大叔,这个刚才还像山一样指挥若定的老石匠,此刻也老泪纵横。
    他今年六十多岁,脸上刻满了岁月的沟壑,双手布满了厚厚的老茧,那是一辈子与石头打交道留下的印记。
    刚才赵老四受伤时,他强忍着悲痛指挥众人救人,此刻听了拾穗儿的话,再也忍不住,泪水顺着皱纹滑落,滴在胸前的围裙上。
    他猛地站起身,动作有些迟缓,膝盖发出“咯吱”的声响,显然是连日劳作累坏了,但脚步却异常坚定地走到拾穗儿身边。
    他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和新鲜伤口的大手,再一次紧紧握住了撞木那粗糙的绳索。
    绳索上还沾着赵老四的血迹,温热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,像是一种无声的激励。
    他转过身,面向众人,脖颈上的青筋再次暴起,像一条条蠕动的蚯蚓,他用尽全身的力气,发出如同受伤雄狮般的、震耳欲聋的咆哮:
    “拾穗儿说得对!咱们是顶天立地的爷们儿!不能当孬种!老四在前面给咱们淌了路,用血给咱们指了方向!咱们不能让他白淌!这井,就是啃,就是用牙啃,用命啃,也得把它啃出水来!为了老四!为了金川村!打出水来!”
    “打出水来!为四叔!”
    王强第一个响应,他今年二十出头,是村里最年轻的后生,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,眼睛红肿着,但眼神已经变得无比凶狠和坚定,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狼。
    他一把抓起地上那沾着血迹的草绳,死死地、一圈一圈地缠在自己早已血肉模糊的手上,粗糙的草绳摩擦着伤口,钻心的疼,但他仿佛感觉不到一般,只是紧紧地攥着,指节因用力而发白。
    “打出水来!”
    “为了四叔!为了金川村!”
    更多的人站了起来,原本佝偻的脊背重新挺直,眼神重新变得坚定。
    有人抹掉脸上的泪水,有人握紧了拳头,一种混合着悲愤与不屈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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